繋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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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乾其静也專
       義曰乾者天之用也夫乾之體至剛至健一晝一夜凡行九十餘萬里其剛健之德也如此夫然而生育之時雖純隂用事而坤道承陽之氣以發生萬物雖當純隂用事之時而陽氣凝然静默任其專一之道以生於物也
       其動也直
       義曰直謂正直也言乾之用雖未生萬物之時其静也專及其陽氣下降於地以生萬物其運轉則四時不忒寒暑无差剛而得正
       是以大生焉
       義曰言天地之道以其專一至静之德運動而不失其正是以能大生於萬物也
       夫坤其静也翕
       義曰翕者斂也夫坤之道凝然在下承天陽之氣以生於萬物當陽氣未降之時則翕斂其氣閉藏其用也
       其動也闢是以廣生焉
       義曰夫坤之道凝然在下翕斂其氣閉藏其用而不動及其陽氣下降之時開闢其用承陽之氣以生於物是以其生育之道至廣而无限極也
       廣大配天地
       義曰此已下申明大易之道也言大易之道至廣而至大无所不包无所不備上可以配之於天下可以周之於地其道至深而至遠也
       變通配四時
       義曰夫易之道至幽至賾惟變所適生而不絶周而復始變通之道无所常定亦可以配於四時至如乾坤之道生殺之理春則生之生之不已必夏長之長之不已必秋成之成之不已必冬幹之是四時生殺皆有其時而變通易有變通之理所以配於四時也
       隂陽之義配日月
       義曰夫易之中有隂陽猶乾坤之有日月夫日者是至陽之精照於晝而為明月者是至隂之精照於夜而為明故大易之道變通之理有剛有柔有隂有陽猶乾坤之有日月運其寒暑以成晝夜
       易簡之善配至德
       義曰夫大易之道包含萬象至纎至悉无所不載然而其道簡易不尚煩勞可以配天地之至德也
       子曰易其至矣乎
       義曰此已下至成性存存道義之門為一章此贊美易道至大至廣也
       夫易聖人所以崇德而廣業也
       義曰夫大易之道至廣而至極上可以括天之高明下可以包地之博厚聖人用之可以增崇其至德廣大其功業也
       知崇禮卑
       義曰夫萬物之理萬事之原不能出於聖人之知然聖人之知必由禮而修飾之故知崇則如天之高至貴而人莫能及故禮卑如地之下至微而人不能出是至崇者不能及於知之高至卑者不能出於禮之用也
       崇效天卑法地
       義曰言聖人之知崇而上效于天禮卑而下法於地知以幽遠為上則為崇禮以卑退為本故為卑也
       天地設位而易行乎其中矣
       義曰夫天以純陽之氣積於上地以柔隂之氣積於下天地初判二位既設則大易之位萬物之情以行於天地之間矣
       成性存存道義之門
       義曰性者天所稟之性也存存者不絶之貌也夫人稟天地之善性至明而不昏至正而不邪至公而不私若能觀天之性而成就己之性則可以生成於天下以盡萬物之性使萬物之性存存而不絶而道義之門自此塗而出也若夫不能觀天之性以正己之性則䧟於邪佞而放僻之事從而至矣如是則不能成其道義之門不能開通其物故此大易之道凖擬於天地至公至正无私无曲成其治性之道存存而不絶成其道義之門為人之所出入而取法也
       聖人有以見天下之賾而擬諸其形容象其物宜義曰自此已下至負且乘致寇至盗之招也為一章注以謂至其臭如蘭則非也上既言易道變化神理不測此又明聖人見天下之賾以成萬物之形象也賾者幽賾也人之難見者也言聖人推測天下之幽賾以擬度萬事之理以凖擬萬物之形容以象萬物之所宜使皆各得其宜各順其性至如剛之理則擬乾之形容柔之理則擬坤之形容艮之性則言其止震之性則言其動陽物則言其剛隂物則言其柔若泰卦則言泰之形容象其泰之物宜若否卦則言否之形容象其否之物宜其六十四卦之中皆有所象矣
       是故謂之象
       義曰此已上結成卦象之義也夫言聖人因擬度萬物之形容以象萬物之所宜是故謂之象象者即文王所作彖辭以明一卦之象也則謂之象然六十四卦之中皆謂之象故前章云卦者言乎其象也是言聖人因推測天下之理以明萬物之宜故謂之象也
       聖人有以見天下之動而觀其會通以行其典禮義曰動謂變動也會合也通謂通變也言聖人觀此諸卦爻之變動明其吉凶得失之要以觀天地萬物會合變通之事其有合於理通於道者則為之常禮而行之其有悖於理違於道者則舍而去之是聖人明六十四卦動静之理變通之事會合其典禮者也
       繋辭焉以斷其吉凶是故謂之爻
       義曰夫六十四卦有剛有柔有變有動會合於典禮者則為吉不會合於典禮者則為凶然而其義幽微常常之人不能明曉耳是以聖人於諸卦諸爻之下各繋屬其文辭以解釋之若陽居隂位則言其吉若隂居陽位則言其凶或近而相得則言其吉或遠而不相比則言其凶或居泰之時而行君子之事則吉或居夬之時而行剛壮之道則凶是皆觀天下之變動合剛柔之常理而繋屬其辭以斷定其吉凶之效也是故謂之爻爻者效也效諸物之變動明萬事之常理得其正者為吉失其位者為凶是吉凶之效自爻之動静而見也故上章云爻者言乎變者也
       言天下之至賾而不可惡也
       義曰此覆說上文聖人見天下之賾也夫小人之性為讒為諂常有害君子之心然君子之人凡所作事使小人不得間而窺不得伺而疑故所行之事坦然而行小人不能以惡忌也故大易之道廣之如地高之如天君子小人之道无不備載於其間然雖有黜小人之辭然无心專在於小人但人事得失皆備言之故雖小人之心亦不能惡大易之道也
       言天下之至動而不可亂也
       義曰此覆說上文聖人見天下之動也夫天下之動吉凶是非姦邪情偽莫不錯雜於其間既姦邪情偽錯雜於其間則天下從而亂矣今此大易之道亦无心於聖人惟天地之通變人事之終始有會合於典禮者則為吉悖亂於常道者則為凶其文皆散在諸爻之下以明變動之理雖小人之情偽亦不能錯雜而紛亂之
       擬之而後言議之而後動擬議以成其變化
       義曰擬之而後言者此覆說上文天下之至賾而不可惡也議之而後動者此覆說上文天下之至動而不可亂也言聖人觀天下之運動明人事之得失一言之出必深思遠慮然後行之何哉蓋言之有善有不善若擬而出之則其言必善若不擬而出之則其言或有不善必須擬而出之則言滿天下无口過故云夫人動静之間亦須合於道若議論而動之則无悔吝矣若不議論而動之則悔吝有時而至焉若議而動之雖行滿天下亦无怨惡也若能言動之間擬之而後為議之而後行則深思遠慮久而必精則可以通天下之變化為天下之法則者也
       鳴鶴在隂其子和之我有好爵吾與爾靡之
       義曰上既言擬議於善則善應之擬議於惡則惡應之是猶鳴鶴之在隂其同類者必相應之也夫鳴鶴在隂者此中孚之卦九二之爻辭也夫中孚之九二上應於九五當中孚之時二五以至誠相應用心不私然雖為六三六四以隂柔間厠於其間進無所適退无所遇二五雖不得相會然至誠相待終得其應此中孚之時卦象之如此也是猶鳴鶴之在幽隂之中而聲聞於外其子從而和之也我有好爵吾與爾靡之者亦是言至誠相待之故也夫美好之爵不自獨有宜與爾同類之人共分而靡之是言結之深用心不私至公至正也然此引而證之者蓋明聖人之言行當擬議而行之言之善者則善者應之言之惡者則惡者應之
       子曰君子居其室出其言善則千里之外應之況其邇者乎
       義曰此孔子因言聖人之言出於其近以行於遠出於其内以及於外出於其身以行於人也故君子之人凡居其室出一善言可以為天下之法可以興天下之利雖千里之遠而人皆從之況於邇近之人乎
       居其室出其言不善則千里之外違之況其邇者乎義曰言君子之人凡居其室出一言不善則不可為天下之法不能除天下之害不能興天下之利則千里之人皆違而不從之況邇近乎
       言出乎身加乎民行發乎邇見乎遠言行君子之樞機義曰樞者戶樞司其通塞之道機者弩牙主其矢之中否也夫言戶樞之發或明或暗主其通塞之道弩牙之發或中或否主其發矢之中猶君子之人言行有善有不善者也夫君子之言行出之於身行之於外自邇而及遠由中而及外若發而為善則天下從而法則之若發而不善則天下從而違去之是言行之出為命為令有得有失若尸樞之主通塞猶弩牙之有中否中則為天下之榮否則為天下之辱是言行者君子之樞機也
       樞機之發榮辱之主也
       義曰言行者本由君子之出發之中與不中是榮辱之主也
       言行君子之所以動天地也可不慎乎
       義曰夫君子之言行有善有不善必當思慮之若思之不精慮之不深則言之不善矣善與不善皆動之於天地也故書曰天聰明自我民聰明天明威自我民明威言天體雖高而下聼於卑矣夫君子之言善則為號令以除天下之害以興天下之利天下之人和樂而從之民既和之則善聲動於天善聲動於天則上天降其福若言之不善不能興天下之利不能除天下之害則天下之人嗟怨而不從之天下之人既嗟怨而不從之則怨氣瀆於天怨氣瀆於天則上天降之以禍是君子之言行出則動乎天地必當精心而致思之可不戒慎乎
       同人先號咷而後笑
       義曰此是同人九五之辭言同人之九五下應於六二然有九三九四為己之寇難六二以至誠相待雖為三四寇難終得為正應也然此引之者凡易之辭有理義未盡者孔子復引而明之言同人之九五始為三四寇難不得與二為應是先號咷也然二五至誠相應終得會遇是後笑也故因此言行陳其至誠之道故引以為義也
       子曰君子之道或出或處
       義曰夫君子之人懷才抱道有經邦濟世之才若遇其時遇其君則進登王者之朝以濟天下之民故曰或出若不遭其時不遇其君則守其至正之道待時而動故曰或處
       或默或語
       義曰夫君子之人凡居於室不可以妄語但寂然不言默然不語或當可言之時必精思而慎慮之然後可言也夫如是雖言滿天下无口過行滿天下无怨惡使天下之人莫不悦而從之而其心一歸於大中之道也然則君子之人同類相應同心相得不必同其道然後言之至如禹稷事於堯朝憂天下之饑如己之饑憂天下之溺如己之溺又顔子一簞食一瓢飲在陋巷人不堪其憂孟子謂禹稷顔回同道又如箕子佯狂殷紂微子去之比干諫而死是皆其心異而其道同也惟君子之言必當擬而後言議而後動則語默出處自然合於道矣
       二人同心其利斷金
       義曰金者至堅之物也夫君子之人推誠以待物則物以至誠待於己凡是同心同類之人皆感悅而從之不必求同於己之道者但其心一同則可也至如二人同心合謀共慮成天下之能事雖至纎至悉之利亦可以斷截堅剛之金是同心之人至利者也
       同心之言其臭如蘭
       義曰臭者香氣也蘭者香草也言君子之人既能同心同德合謀共慮吐言發語有馨香之臭氣如芝蘭之馥郁芬芳以達於天地之間也
       初六藉用白茅无咎子曰苟錯諸地而可矣藉之用茅何咎之有慎之至也
       義曰自此已下當連上文為一章注疏以此為第七章之始非也當連上文則是此是大過初六之爻辭也夫大過之時政教陵遲紀綱廢墜上下失道本末衰弱惟是有大才德之人過越常分以拯救之然聖賢之人雖過越常分以拯救天下之事然居事之始不可不慎重之苟不能慎重之則害於成事而以災其身夫置器於地必安全而无傾覆之事今置器於地又以潔白之茅薦藉之是過慎之至也既過慎之則安全而无傾覆也故孔子因論君子擬議其言行故以此明慎事之始如置器於地又藉以白茅是慎之至也何咎之有乎
       夫茅之為物薄而用可重也慎斯術也以往其无所失矣
       義曰夫茅之為物雖柔弱菲薄然祭祀之時必取而為用以薦藉宗廟之靈雖為物甚微然有潔白柔順之質其用也重矣聖人因其慎事之始又取茅之所用之重以明慎重之術以此而往則无所失且天過之事尚且如此况於小小之事乎
       勞謙君子有終吉
       義曰此是謙卦九三之爻辭也夫謙之九三以陽居陽在下卦之上以位言之則居得其正以身言之則在人臣之極位上奉於君下在百官之上其責至重其職非輕是以上則勞謙以事於君下則勞謙以接於人不以勤勞為慮常惟曠官之責夫如是是勞謙君子有終者也然則必言君子之終者何也夫小人之性亦有謙順之時然其心易變朝行而夕改不能終始而行之唯其君子之人慎始至終有其本末故云君子終吉也在古之時惟周公可以當也夫周公是文王之子武王之弟成王之叔當周之時而相武王伐紂一戎衣而天下定迨夫成王幼弱己居三公之責攝天子之位握天下之重權位非不尊也權非不重也天下非不歸也而周公盡人臣之忠節竭人臣之思慮以事於冲君復制禮作樂朝諸侯於明堂天下臣民陶然而歸之然周公之心猶且吐哺握髮以下白屋之士上盡忠節以奉於君下盡謙恭以下於人自古至今未有如周公之德者也
       子曰勞而不伐有功而不德厚之至也
       義曰此孔子因言君子勞謙以成功業又不自矜伐其功逞已之德稱為己善者也在古之時惟夏禹可以當也夫夏禹事於堯舜之朝洪水滔天浩浩懷山襄陵下民昏墊天下之人物幾魚鱉矣而禹獨以聖人之德盡已之力竭己之謀慮周行天下疏河決導尋源分派以通水之性成其功業天下之人得免魚鱉之患此禹功之最大者也自古至今天下莫有及禹之功者也然禹不自以為功故舜舉之曰汝惟不伐天下莫與汝争功汝惟不矜天下莫與汝爭能是大禹不自矜伐其功德也此是德厚至極者也
       語以其功下人者也
       義曰上既言勞謙君子有終有功而不德故此大易之道語說謙卦之九三能以謙順之功卑下於人者也
       德言盛禮言恭
       義曰夫君子之德以盛為本苟不盛大之則不足以為德故德言盛者取其日新之謂也禮言恭者夫君子之行禮必以謙順為本以恭敬為先苟不能恭敬而行之亦不足謂之禮故禮言恭者取其恭順之謂也
       謙也者致恭以存其位者也
       義曰夫君子之人在人臣之極位處百官之上必當盡恭順之節以事於君懷恭順之誠以接於下然後可以存乎其位也若居人臣之極位在百官之上不能盡恭順之節以事於君不能懷恭順之誠以接於下則不能保其禄位也必須致恭然後可存其位也
       亢龍有悔子曰貴而无位高而无民賢人在下位而无輔是以動而有悔也
       義曰上既明謙德保位此明无謙則有悔也故引乾卦上九之辭以證之夫乾之上九處一卦之極過於九五在窮極之地是知進而不知退知存而不知亡也夫君子之人若能居富貴之位不自高亢執其謙順則可保其位而獲吉也若不能謙順是為亢龍之悔咎矣子曰貴而无位高而无民者夫人君之位止於九五今上九之爻過於九五失其中道而在窮極之地是天下之民不與也故云貴而无位高而无民者夫欲率天下之民莫非有才有位然後可以无悔今上九已過中道越於九五雖居德位之尊奈何天下之民皆歸於九五上九之爻則是高而无民也賢人在下位而无輔是以動而有悔也者夫天下之賢患乎不用既得其用患乎不才既有其才患乎无君既有其君即盡忠竭節以事之今上九之爻過於九五在窮極无位之地則是无權之人也雖天下賢才至衆但甘於藜藿處於蒿萊不輔於上九過亢之人也是以上九動静之間必須有其悔吝也
       不出戶庭无咎
       義曰此節卦初九之爻辭也上既言乾之上九不知進退恃其崇高之位生其驕亢之心以至其道窮極動有悔吝此又言聖賢語默之間必當周密故引此節卦初九之辭以證之夫節之為道節人之情防人之欲禁民之非止民之偽天下之所惡聞人情之所不願者也凡君子之人為節之道必當慎重而周密不可使人窺覩若一漏洩其幾則人之情偽姦詐萬狀叢然而生壞於成事如是則法出而姦生令下而詐起耳故君子凡節天下不可不周密之苟能周密慎重不露其芒角使小人不得間而窺則可免其過咎矣
       子曰亂之所生也則言語以為階
       義曰階者梯階人之所履也夫亂之所生也皆言語以為之梯階夫君子之人排斥姦邪創立制度必當慎其言語苟言之不慎則亂之所由矣是故亂之生皆自言語以為之梯階也
       君不密則失臣
       義曰夫為臣之道盡忠竭節以諫於君成興天下之利或除天下之害或斥言姦邪或指陳僭忒與君同謀共慮君不能慎密彰露其事為衆所共聞則人生嫉妬之心以至失臣之身也
       臣不密則失身
       義曰夫人欲興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成一時之功為萬世之法以鼎新天下之法制者必當慎其幾藏其密也苟言行之有虧失聞之於外為人之所疾害則是自害失其身也
       幾事不密則害成是以君子慎密而不出也
       義曰言君子之人幾密之事不可不慎苟一漏洩其幾為小人之所窺覩則姦邪互生情偽交作害廢於成事敗壞於法制如是則天下從而亂矣是以君子凡立成事謀議姦邪不可不為之慎密是以君子慎密而不出也
       子曰作易者其知盗乎
       義曰此又言人之愛惡相攻遠近相取盛衰相變情偽相易釁隙相乘而成寇盗之事故孔子因言易中知寇盗之事乎故發而問之曰作易者其知盗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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