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經
屯
【震下坎上】屯元亨利貞勿用有攸往利建侯
義曰此文王所作之卦名也文王既定乾坤二卦于前以明天地之道又以震坎二象畫為六位以次于後名之曰屯屯者屯難之名天地始交而生物之時也夫天地氣交而生萬物萬物始生必至艱而多難由艱難而後生成盈天地之間亦猶君臣之道始交將以共定天下亦必先艱難而後至于昌盛如湯之于伊尹文武之于呂望其始交時皆有四方之多虞然後卒能共治天下是皆先艱而後通也然萬物始生多難何以見之試以草木言之當勾萌甲拆之時其體弱而未成日曝之則槁必雨以潤之雨久反害是始生多難可知也君臣倡治豈无難哉然屯有二義一為屯難剛柔始交而難生是也二為盈序卦云有天地然後萬物生焉盈天地之間者惟萬物故受之以屯屯者盈也是為二義以人事言之自古聖賢未有不由險難成名若文王囚羑里周公攝政有管蔡之流言仲尼厄于陳畏于匡拔樹于宋削跡于魯孟軻有臧倉之困齊梁之君以為迂濶是皆出于險難而後能興事業于當時或垂名教于後世是以君子之人將欲立功立事不可以時屯而不往世難而不行雖小人之譖毁傾險安損君子之道哉且君子之道獨立不懼而行若終屯而不行乃生靈之不幸耳小人何能掩我哉唯君子能徧歷險阻艱難然後可以成名此聖人明卦之深教也元亨利貞者此屯之四德亦天地之四德也注疏以為劣于乾非也盖隂陽之始交必有屯難萬物由屯難而後生如春之時則勾萌畢達元之德也夏之時則物生而大通亨之德也秋之時漸而成之利之德也既生既通既成而又于冬幹了之貞之德也是屯之四德亦乾坤之四德也以人事言之則君臣始交而定難難定而後仁德著故揚子曰亂不極則德不形是其拯天下之大危解天下之倒懸出民于塗炭由于難而後仁著也此元之德也天下既定必得禮以總制之使君臣父子兄弟夫婦尊卑上下之分不相錯亂此亨之德也天下既定人倫既序然後保合太和而各得其宜一歸于貞此利貞之德也勿用有攸往者此以下專以人事言之屯難之世天下未定萬民未安不可重為煩擾之事往而撓之若復往而撓之是益屯也必在省其刑罰措其甲兵輕其徭役薄其稅斂以安息之可也利建侯者夫天下始定民方息肩于困難一人不能獨治政教不能徧及必建侯分守使之行上之號令布上之德教以各治一國之民則幽僻遠陋之地无不被其澤故屯難可以寧生民可以定也
彖曰屯剛柔始交而難生動乎險中大亨貞雷雨之動滿盈天造草昧宜建侯而不寧
義曰此以下先聖釋文王彖辭之辭也言謂之屯者是天地剛柔二氣始交萬物始生則必有其難也若君臣始交萬物始定則亦必有難也動乎險中大亨貞者此以上下二體言之也震為動而下坎為險而上是動于險中也屯之初動而不已故得大通言聖人創業初在險難而教化未濟故于此動乎險中而不已則出乎險中而施元亨利貞之四德以濟天下之民也大亨貞者釋四德也不言利者盖聖人于乾坤二卦既備言四德故于諸卦有四德者皆略而不舉也雷雨之動滿盈者此聖人重釋亨貞之義也言屯者盈也隂陽始交則有雷雨之澤以生成萬物而使盈滿于天地之間若君臣始交以德澤布于天下使天下之人皆被其賜而至于盈盛也天造草昧宜建侯而不寧者草草創也昧冥昧也夫天之營造萬物於草創冥昧之時在聖人則當興制天下之事然教化未備人民冥昧而未通以聖人一已不能獨治必分建邦國之諸侯以撫綏其民是聖人于此之時豈得安寧而遑暇宜急急以治屯也
象曰雲雷屯君子以經綸
義曰此先聖大象之辭也言雲而不言雨者盖雲者畜雨將降之時也故又有雷動于下將興雨澤以蘇天下之民物是天地經綸之始也故君子法此之象當屯難之世撥亂反正施教行化興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以經綸當世之務也
初九磐桓利居貞利建侯象曰雖磐桓志行正也以貴下賤大得民也
義曰磐桓者不進之貌言初九居屯難之初天下方定不可煩擾于民故磐桓然不遽而進然身雖磐桓而其志在經綸天下不失其正也利建侯者以其天下至廣不能獨治况當屯難之世生民方定必須封建聖賢之諸侯以康天下之難者也象曰志行正也者此先聖象辭言身雖不進然志在經綸天下所行不失其正故也以貴下賤大得民也者此言初九以一陽居衆隂之下是以崇貴而謙處于下屈已而就卑者也故身能禮下賢善而民心莫不歸之
六二屯如邅如乘馬班如匪寇婚媾女子貞不字十年乃字象曰六二之難乘剛也十年乃字反常也
義曰屯難也邅迴也如語辭也言六二與九五為正應而下乘初九之剛欲乘馬而行往應于五則以其難在于初故邅迴班旋而不敢進也匪寇婚媾者寇謂初也言六二若非初九為寇于已也則上與五為婚媾矣女子貞不字十年乃字者女子以隂言之未有所從者也盖此六二以隂居隂正也處下卦之中中也六二能居中得正不以初九為寇于已而下從之是女子能守正不變不為初之愛字者也十年乃字者十年乃天地之終數也數終則反常難釋則亨來是以中正之女至此十年難極則可以受九五之愛字也象曰六二之難乘剛也者言六二所以邅迴班旋乘馬而不敢進者盖以隂柔之質而乘初九之剛也十年乃字反常也者言于十年難終之後得從九五之應是反得常道也此爻施之人事猶君子守正專應不妄有所從者也
六三即鹿无虞惟入于林中君子幾不如舍往吝象曰即鹿无虞以從禽也君子舍之往吝窮也
義曰即就也虞虞人也以畋獵言之欲就其鹿而无虞人導之鹿不可得也夫六三以隂居陽本失正也夫人之不正則雖君子能博施者亦不愛于已矣上又无應若往求于五五屯其膏自與二為應必不見納若下求于初初又有六四之應則是以不正而妄動上下皆不獲其安故君子立身處世則必内畜其德外潔其行而存心于聖賢自任以天下生靈之重不為躁進妄動必待時之所推君子之援引以為先容則位可得而道可行也今以不正之質而又不畜其德不潔其行但以躁進妄動為心而又无君子之援是其往必无所得也故若欲就其鹿无虞人援引度其可否則鹿必不可得而徒入于林中而已何所獲哉君子幾不如舍往吝者註疏謂幾為語辭非也盖幾者有理而未形者也君子之人能知之先見知微知彰度其所然正身而動知其進退无所適而又无其援必不利矣則不如舍之是能豫决其可否知幾之君子也若不能如是而務為躁進必取其悔吝也象曰即鹿无虞以從禽也者凡飛走可擒獲者皆謂之禽故曲禮曰猩猩能言不離禽獸又書云无禽荒者皆可擒取之義也六三雖欲即鹿從禽然而无虞人以度其可否雖有鹿亦不可得也鹿即喻干禄財利之謂也君子舍之往吝窮也者此聖人為妄求躁動之戒也故繫辭云君子安其身而後動易其心而後語定其交而後求危以動則民不與也懼以語則民不應也无交而求則民不與也莫之與而傷之者至矣今六三居屯難而求進是危以動也非應而往是懼以語也以无虞而求鹿是无交而求也如此而往則速其悔吝困窮可知矣
六四乘馬班如求婚媾往吉无不利象曰求而往明也義曰此一爻誠可謂知幾之君子也然雖與初九為正應而二近于初疑其與初相得而隔已之路故乘馬班旋而不敢進也然已守正而无求于陽故待初九之來求于已以為婚媾然後往而應之則獲吉而无所不利也若君子雖懷才藴德有聖賢之事業然亦不可以已而求人必待其人再三見求于已而往則道可行言可從也故伊尹耕于有莘之野由湯三聘而後往以堯舜之道覺天下之民是也象曰求而往明也者言六四居其正而能知其幾性修智明不為妄動必待人求于已然後往而應之果非君子性修智明其能與于此乎
九五屯其膏小貞吉大貞凶象曰屯其膏施未光也義曰凡為人君之道當如天之造物雲行雨施滿盈天下使萬物无不被其澤則可也書曰无偏无黨王道蕩蕩此為君者所當然也今九五據至尊之位而反屯難其膏澤專應在二不及于衆是但能煦煦之仁孑孑之義私已之親偏已之應若施之一家則可以澤一家若施之一國則可以澤一國若施之天下則无以濟是恩澤不及于廣遠使天下之人无以慰其望是以小貞則吉而大貞則凶也是所施膏澤不至光大也可知故象曰施未光也
上六乘馬班如泣血漣如象曰泣血漣如何可長也義曰此言上六處一卦之上最居屯難之極欲應于五五屯其膏而无所告也固若鰥寡孤獨失職之民不得其所而罹于塗炭之中无所告愬者也五既澤不及于已三又失其正應故乘馬班旋而不得進泣血相續而无所愬也象曰泣血漣如何可長也者此先聖之微旨非謂上六也盖責其為君臣之道也夫人君者不欲一夫有失其所一物不遂其性為人臣者又當佐君力行之今人見赤子墜井自非親戚皆將匍匐而救之況為民之父母豈可使斯民有此屯難之事泣血漣如而无所告哉是不可使之長如此也是不可長者盖責其為君臣之道也此先聖之微旨然自古以來獨伊尹可能當此也
蒙
【坎下艮上】蒙亨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初筮告再三瀆瀆則不告利貞
義曰蒙即蒙昧之稱也凡義理有未通性識有未明皆謂之蒙所以次于屯者按序卦云屯者物之始生也物生必蒙故受之以蒙又曰蒙者物之稚也言若人之幼稚其心未有所知故曰蒙也蒙亨者言蒙昧之人其性不通其志不明必得賢明之人舉其大端以開發之則其心稍通通而不已遂至大通亦若民之生雖懵然无所知冥然无所明必得在上賢明之君善教化之教化之不已則知禮義而至于大通故曰蒙亨也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者我謂賢明老成之人也言非是賢明老成之人往求童蒙者而告之盖是童蒙之人其性不明其志不通思其開釋而來求于我我則告之亦若賢明之君非是已欲自求于民而治之盖其民无知不能自治思欲開發暗昧之心以求于已則已然後居其位明教化以導之是以古之聖賢在上者其處心積慮非樂居于權位好處于富貴盖民來求治于我我當治之亦以天之生民蚩蚩者衆无所知識須得聖賢之人以治之以堯舜居之而不為樂者是聖人之本心也初筮告再三瀆瀆則不告者筮所以决疑也言童蒙之人不能自明志有所疑來决于已則已舉其大端一理以明告之而蒙者必當精思其可否深慮其善惡然後可以大通其志若或不思不慮而其性不達以至于再于三求告于老成之人則其事煩而瀆亂矣既已瀆亂則老成之人不復告之矣故仲尼曰舉一隅不以三隅反則吾不復之矣故古之時有朴作教刑以至蒙昧之人諭之而不思告之而不慮則有鞭朴夏楚之刑以戒之亦如蒙昧之民求治于在位者也聖賢之人在上則道之以教化漸之以禮義有或不能以自通以至反善趨惡瀆上之化故古之時有明于五刑以弼五教以正之是言再三瀆亂則不復告之而有懲戒之刑也利貞者此言亨蒙之道當利以正也故先聖曰子帥以正孰敢不正言必以正道開發于人也
彖曰蒙山下有險險而止蒙蒙亨以亨行時中也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志應也初筮告以剛中也再三瀆瀆則不告瀆蒙也蒙以養正聖功也
義曰艮為止為山坎為險為水山之下有險窒塞而不通則是蒙之象也夫水之性无不下導之則為江為海止之則為潢為汙今止而未決是其有蒙之義也蒙亨以亨行時中也者言蒙昧之人智性既未明而賢明老成之人必以一理而決之使其由稍通以至于大通如此是以亨通而行皆得時之中也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志應也者言非賢明老成之人求于童蒙之人盖童蒙之人來求決于賢明老成之人也既來求決則賢明老成之人當告以善道是上下之志相為合應也再三瀆瀆則不告瀆蒙也者言蒙昧之人既來求决于賢明之人賢明者但開發一隅而告之其蒙者既得賢明之告必當思慮之自一隅以至于三隅然後可通也今若不思不慮以至于再于三而瀆問于賢明之人則賢明之人不復告之以其不能思慮而自瀆亂于蒙者也孔子曰學而不思則罔是也初筮告以剛中也者剛中謂九二也言九二以剛明之德而居中是能以剛中之德而發其蒙昧者也蒙以養正聖功也者此言聖賢外能蒙晦其德而内養其至性至誠不息以育其德是其聖賢之功也此正合潛龍之義始卷懷其才德而終存心于天下後世怪民不知蒙晦養正之意乃退身于山林是豈聖賢之功乎
象曰山下出泉蒙君子以果行育德
義曰言泉之始發于山下未有所之則必待决導之然後流注而至為江為海于未決之前雖出於山之下而未有所適是蒙之象也君子以果行育德者言君子之人則當果決其行而力學審思強問篤行使其性明志通又且養育其德以修其志使其道之大成至于聖賢而後已然後發其所畜以教化于人也
初六發蒙利用刑人用說桎梏以往吝象曰利用刑人以正法也
義曰據此一爻注疏之解以為初六在屯難之後居蒙昧之初不能自明而上得九二之陽以照于已遂發其蒙蒙昧既發則志遂明于事而无所疑可以用刑于人或說其罪无所不當也今則不取盖此一爻乃亨蒙之法也初六居蒙之初久在蒙昧不能通明必得在上聖賢之君申嚴其號令設張其教化以開示之使得其曉悟故曰發蒙也若其性識至昧雖得號令教化開發之而尚不通曉于心反善趨惡犯君之教化則賢明之君當用刑罰以決正之故曰利用刑人也然又其間久在蒙昧之時不知禮義不知教化過而為之以至遭桎梏之苦始曉悟而自悔則聖賢之君又當肆赦之書曰舊染汚俗咸與維新是也故曰用說桎梏也以往吝者言凡刑法者小懲而大戒刑一而勸百使天下之人皆遷善而遠罪是不得已而用之也語曰上失其道民散久矣雖得其情則哀矜而勿喜也不可恃已之勢肆已之威快已之欲用之以往无有休已則自取悔吝也
九二包蒙吉納婦吉子克家象曰子克家剛柔接也義曰初六發蒙蒙之小者也上九擊蒙蒙之大者也而餘四爻皆隂柔之質惟此九二以剛明之德居下卦之中是居得其中者也夫剛則能斷天下之事明則能察天下之微有剛明中正之德則天下之賢不肖者皆從而歸之天下之蒙昧之人皆樂而求之而已能包容无所不納故曰包蒙吉納婦吉者婦所以助已而成治也以上下三爻皆隂柔之質故稱婦也然其中必有賢者能者而九二又能納之以助于已盖言九二居人臣之位正應于五五為至尊而以柔順之質專委于二荷天子之重任掌天下之繁務其責至重雖有剛明之德亦不能獨當之必在廣納天下之賢才以相輔助然後可以成治也故云納婦吉也子克家者言有包蒙納婦之吉施之人子則可以幹父之事而克集一家之治施之人臣則可以幹君之命而克成天下之治也故曰子克家象曰子克家剛柔接也者言六五與九二為正應上以柔順而接于下父之慈也下以剛明而奉于上子之孝也父子之義相交則家道成也君臣之義相交則天下治也是六五之君能以柔順之道下委于九二之臣九二之臣能以剛明之德上奉其六五之君是則剛柔相接而克成其治也
六三勿用取女見金夫不有躬无攸利象曰勿用取女行不順也
義曰金夫者剛陽之人也六三以隂柔而居陽位本不正也以不正之女不能順守婦道比近九二剛陽之人故起躁求之心而欲遽從之是不有其躬非清潔之行故聖人戒之曰勿用取此六三不正之女也无攸利者言六三之女以不正之質而從于剛夫則必蠱其一家之事亦猶不正之臣以此道而事君必害其天下之治復何有所利哉象曰勿用取女行不順也者先聖所以言勿用取此女者以其不正之質而又躁求于金夫不待夫見求而自遽應之是行不順也
六四困蒙吝象曰困蒙之吝獨遠實也
義曰六四以隂柔之質居蒙昧之世又處隂之位上既遠上九之陽下又遠九二之陽在二隂之間无陽以發明于已困于蒙暗不得通達故有悔吝是以自古聖賢未有不自擇師取友親仁善鄰以成者也故子貢問為仁于仲尼仲尼答曰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居是邦也事其大夫之賢者友其士之仁者夫賢者事之仁者友之以相訓導以相琢磨未有不成其道業者果能此道則雖愚必明雖弱必強則自小賢以至于大賢自大賢以至于聖人也故孔子又曰里仁為美擇不處仁焉得智言人之所居必擇仁者之里而處之觀其動作必中于道觀其言語必中于義出入游處日漸月摩雖有凶子頑弟未有不率而至于善者又若孟子之母三徙其居而卒使其子為萬世之大賢是由母能親仁善鄰之力也今六四不能親仁善鄰故至于困窮而有悔吝也宜矣象曰困蒙之吝獨遠實也者夫陽主生物故為實今六四既遠上下之剛陽至于困窮而有悔吝是遠于陽實故曰獨遠實也
六五童蒙吉象曰童蒙之吉順以巽也
義曰六五隂柔之質而居陽位至尊之極也内有剛德可以通天下之志外示柔順足以專任臣之道故獲童蒙之吉非六五柔順之德无以委任九二剛明之臣非九二剛明之才无以當六五委任之重故此能專權委寄所謂勞于求賢逸于任使不勞聰明垂拱而自治者也象曰童蒙之吉順以巽也者以隂柔居至尊是順也能專任于賢而以柔接之是巽也
上九擊蒙不利為寇利禦寇象曰利用禦寇上下順也義曰據初九是蒙之小者故曰利用刑人凡昧于理者皆謂之蒙若為臣不盡臣之忠為子不盡子之孝為弟者當奉于兄而反為輕侮之事為兄者所以友于弟而反為傷虐之行為士者所以守義明先王法則以正流俗而反為偷薄之行為農者所以力穡務本而反為怠惰之事為工者所以作器用以利于人而反為彫巧之弊為商者所以通濟有无而反為侈靡之異是皆反于常理而蒙昧之小者故用刑法以正之今上九乃是蒙之大者若諸侯羣臣所以佐天子而反為叛逆之醜若夷狄所以柔服于中國而反為叛亂之孽罪深惡大非五刑所能制必在興師動衆以征伐之故曰擊蒙也不利為寇者夫兵凶器也戰危事也若逞其凶器肆其危事以自寇于人往必不利故秦之始皇漢之孝武隋之煬帝皆貪一時之欲恃一己之威窮兵黷武長征遠伐使天下之男死不得緣南畝天下之女罷不得就蠶室而勞于餽餉流離四郊以至老母弔其子幼婦哭其夫怨毒之氣徹于骨髓愁痛之聲淪于腸胃此皆為寇不利之明效也言利禦寇者言征伐之事非務乎窮兵黷武盖在于禦難備害而已若三苗之民反道敗德而舜征之葛伯有先祖之奉而不祀有千乘之富而奪人之餽餉湯始征之昆夷玁狁為華夏之難而文王討之三監叛周而周公誅之四夷交侵宣王伐之此皆利于禦寇之明效也象曰利用禦寇上下順也者言諸侯之叛逆四夷之不賓服人神之所共怒也故聖人選兵簡將以擊之則上下之心无不承順也中庸曰喜怒哀樂發而皆中節謂之和若此可謂怒中其節也上下安得不順承之哉
需
【乾下坎上】需有孚光亨貞吉利涉大川
義曰需訓為須須待也需所以次于蒙者按序卦云蒙者物之稚也物稚不可不養故受之以需需者飲食之道也夫需又為濡潤之義物在蒙稚必得雲雨以濡潤之人在蒙稚必得飲食以濡潤之以養成其體也謂之待者盖卦之二體乾在下必務上進既欲其進而又險在于上于是見險而止猶君子以險難在前故待時而動不妄求進是須待之義也有孚光亨者此指九五而言也故卦辭或統論一卦以明其體或因一爻以明其德此需是九五當其義故指而言之以明其德孚者由中之信也光明也亨通也夫九五以陽明之德處至尊之位有由中之信以待于物物亦以由中之信接于己上下交相以至誠之道浹洽于天下其德乃光明而亨通也故曰有孚光亨也貞吉者言九五以陽居陽得正者也夫既有由中之信接于物必須濟之以正乃獲其吉也若信而非正則入于邪僻故先聖云信近于義又曰子帥以正孰敢不正故曰貞吉然則此非止于九五人君之道獨當然若凡在位者能以正信之道接于下則下亦信之而從正也若父子之間以正信相接則不陷于不善朋友之間以正信相接則不陷于不義是凡為人者有由中之信皆當正而行之乃得吉也然既以正信接于人而人亦以正信歸于已以此而濟大難何不利之有故曰利涉大川
彖曰需須也險在前也剛健而不陷其義不困窮矣需有孚光亨貞吉位乎天位以正中也利涉大川往有功也
義曰需者濡潤飲食之謂也亦謂須待之義也險在前也者此以二體明之坎在上為險乾在下務于上進而坎險在上是以待時而動不躁求妄進故曰需須也險在前也剛健而不陷其義不困窮矣者此言雖險阻在前而下之三陽皆剛明至健之人必有欲進之心也然而既剛且健其進又不躁不妄固不陷溺于險難之中而其義不至困窮矣需有孚光亨貞吉位乎天位以正中也者此言九五之位有剛明之德居至尊之極以陽居陽是正也又在上卦之中是中也既内有由中之信而外得其正故得光明而亨通是處至尊之位而以中正者也利涉大川往有功也者言有光亨之德知其可進之時然後施己之道又本懷乾健之性以斯而往必有成功故曰往有功也
象曰雲上于天需君子以飲食宴樂
義曰坎為水為雲乾為天今坎在乾上是雲上于天也且雲者畜雨之具也今上于天是必反降雨澤于下也君子觀此需待之象以飲食養其身以宴樂寧其神居易以俟命待時而後動也注疏之說以飲食宴樂謂童蒙既發盛德光亨无所為而但飲食宴樂而已觀此則是教天下以逸豫為心也非聖人之旨今則不取飲食者所以養身也宴樂者所以寧神也是亦樂天知命居易俟時耳故君子之于飲食非謂肥甘其口腹也孟子曰飲食之人无有失也則口腹豈適為尺寸之膚哉君子之于宴樂非謂苟安其身也所以保其躬治其心明其性是君子樂天知命待天時之至也孟子曰仁義忠信樂善不倦此天爵也公卿大夫此人爵也古之人修其天爵而人爵從之今夫君子之待時也若農夫之趨于田也農者非不耕而可待其食也非務休逸而可待四時之有成也必力勤于稼穡志專于耕耨然後春生之夏長之秋成冬藏之如不耕耨不播種則四時何有成哉君子之待時必須修其仁義忠信之德然後可享其位伸其道也故曰君子以飲食宴樂
初九需于郊利用恒无咎象曰需于郊不犯難行也利用恒无咎未失常也
義曰郊者曠遠之地也按此卦坎在上為險乾在下為健夫有剛健之德必欲上進今初九雖是剛健之質然而險難在前故見險而止待時而動厄窮而不憫樂天知命不務速進但需待其時遠難而已然所以于郊者郊最遠于水待之于此最遠難者也故曰需于郊也利用恒无咎者言居无位之地又處險難之下本有咎也然初九若能守其恒心不為困窮而易其節不以貧賤而渝其志相時之可否可進則進故得免其咎也象曰需于郊不犯難行也者言此初九能見險待時于遠郊之地是不犯冒險難而行也利用恒无咎未失常也者言俟時而動不犯難行者乃有常之君子也故中庸曰君子居易以俟命小人行險以徼倖言君子雖居貧賤而但守平易之心不妄動不躁進俟時而已小人則務險詖其行以徼恩倖今初九能守常不變是君子所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