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下

分页:12



       明 蔡清 撰
       繫辭上傳
       第十章
       易有聖人之道四焉【云】云以卜筮者尚其占
       或問尚辭與尚占如何分别曰人之發言處事處自有兩様有止議論道理不及吉凶泛應事物不關利害者則尚其辭以言而已矣亦有事關成敗之兩途而須用决擇幾涉善惡之兩端而須為剖析者則當尚其占以斷其疑矣如孔子之贊顔子曰不遠復無祗悔者則尚辭之類也其曰不恒其德或承之羞則有利害從之矣此則尚占之類也然尚辭尚占一舉而兼尚者固多如上章所謂君子居其室出其言以下七爻則有辭兼有占矣故下文君子將有為也一條亦兼辭占尚辭與尚占有别後章云繫辭焉所以告也定之以吉凶所以斷也於此可見尚辭尚占之别矣○以動者尚其變是幾處有善惡兩端之分以制器者尚其象制器則動之有成者○譬如在官處事亦有常行事例不待思索裁度只管據見成之法而施者此是尚象以制器也亦有忽然一事來前是非利害兩途未决須費商量裁度則當隨機應變析理不眩期底於是不納於非此是以動者尚其變也○下文發言處事内便有决疑在發言與處事俱兼得决疑意此卜筮不要實說是假借意義字様如上章之酬酢下節之參伍錯綜皆其例也又如君子經綸豈直指治絲之事哉乍說人多未信○大學顧諟天之明命章句曰顧謂常目在之也按明命是理無形者也豈可以常目在乎此借字法也故愚謂此之卜筮即是取占事之義下繫傳曰占事知來是說聖人據事而占之所謂無卜筮而知吉凶者亦非真以蓍龜占也○以卜筮者尚其占依上句以言以動以制器例則以卜筮只是以决疑之義亦不犯了尚占字蓋言動制器卜筮當在尚辭尚占尚變尚象之外也故不必以問焉為即上文之卜筮如魏文侯卜相之類未必皆用龜卜也只是取决於李克耳此蓋六書假借之義○魏文侯卜相之卜非以龜卜也只是取决之意比卦原筮之筮非以蓍筮也亦只是審决之意信乎以卜筮者尚其占之卜筮只是取决疑之意也又曰占事知來者亦只是據事而占之非以蓍龜占也○以言者尚其辭謂取其辭以發言也以動者尚其變謂取其變以舉動也以制器者尚其象謂取其象以制器也以卜筮者尚其占謂取其占以决所疑也决疑在占之外也若泥卜筮事則須卜筮後方得占如何乃取占以用之於卜筮乎明者可以了然○辭變象占俱在言動制器卜筮之前○四者皆變化之道神之所為也有變須有象有象須有辭有辭則占隨之矣四者不容相無故曰皆變化之道變如是則象如是象如是則辭占亦如是是變者又神之所都也而象辭占則神之所在也上章行以數神正於其變處神之也上文言動制器卜筮不必俱以筮易言下文問焉而以言及參伍以變雖皆主筮易言然孔子上文寔是兼該動居兩端下文只就筮易上發明耳蓋君子居則觀其象而玩其辭亦可用易也動則觀其變而玩其占亦可用易也易之為書也不可遠若專主於筮則其用狹矣况易之辭變象占可以窮理盡性至命可以崇德廣業豈必拘拘於筮也哉若以下兩條為據只就筮易上說固無得而非議之者只是若欠了一邊耳
       是以君子將有為也【一條】
       或問有為有行如何分曰為者本身心所為也行者出乎身而加乎民者也所施行於外者也○行之於身是有為措之事業是有行○辭占所以為天下之至精者以其體該本無都是假象之辭也用應始有則無有遠近幽深遂知來物矣此出易五贊首篇又曰稽寔待虚存體應用亦可見其精矣又曰潔净精微是之謂易
       參伍以變錯綜其數【一條】
       參伍以變四營而成變也謂分一掛二揲四歸奇但一變成於歸奇故今人多以歸奇取變謂歸奇上見有多寡之數於左右歸奇上見其一先一後更相考覈以審其多寡之數也○多謂九與八寡謂五與四其明筮贊有曰四五為少八九為多以審其多寡之實○今人俱以一變之得五為少得九為多再變三變之得四為少得八為多固亦可通然實非本義多寡二字正意蓋若拘多寡二字實則下句所謂一左一右一低一昂俱要明白有個左右明白有個低昂矣而又安得如彼明白乎毋亦是止取其義意而已耶○變者數之未定數者變之已成方其數之謂之變及其變之已定或為七為九或為八為六則謂之數矣○錯綜其數即所變歸奇之數也舊說交而互之謂有一變者又有再變者又有三變者各不相混是一左一右之意也○搃而挈之舊說謂以第二變之餘積於初變者之上又以第三變之餘積於再變者之上是一低一昂之意也○按此說於兩個一字似未親切○錯綜其數與通其變似略相混大抵變者數之未成數者變之已成通其變雖曰三揲兩手之策以成隂陽老少之畫然終主於三次之方變者言有揲在内也錯綜其數雖曰亦通兩手三揲之數然終主於既變成七八九六之數言不兼揲言也况自初變至二變亦可謂之錯綜而不可謂之通其變
       參伍之義
       朱子語類曰三五是相牽連之意如三要做五須用添二五要做六須用添一若要做三又須着减二○又問譬之三十錢以三數之為得幾個三了又以五數之為得幾個五兩數相合方可看得個成數朱子曰是如此○又問如趙廣漢欲問馬先問牛便只是以彼數來參此數否曰是○又曰若是他數猶可凑參與伍兩數自是參錯不齊所以舉以為言如這三個將五來比又多兩個這是五個將三來比又少二個○又曰譬猶幾個物在這邊逐三個數看是幾個又逐五個數看是幾個○又曰若三個兩便多了一個【主於五而言故曰多一個】三個三是九個又少了一個【主於十而言兩個五也故曰又少一個】三個四又是十二個也未是【這少不成二五為十多不成三五為十五】三箇五方是十五箇【謂凑成五數也】○大全載朱子曰參以三數之也伍以五數之也如云什伍其民如云或相什百非直為三與五而已也愚謂此說甚通暢然則若謂什伍以變亦不害其為更相考覈之意矣但什伍與什百字面數目太多故止用參伍耳○又曰蓋數紀之法以三數之則遇五而齊以五數之則遇三而會愚謂此所謂齊亦會之義也假如有四十文錢在此以五數之得八個五為四十也又以三數之則十三個三又餘其一亦為四十文也又如有四十二文錢在此以三數之得十四個三為四十二文也又以五伍之則八個五又餘其二亦為四十二文也然此特取其參伍之淺淺者以示彷彿耳要之三五正義則不止是如本義所引荀子韓非漢書之言則三五之法常嘿行於事為膠臈之中非智者亦未易臻其妙也○清又聞兵陣之法接戰之餘數十萬之師頃刻之際不知所損及見在有幾或隨欲用多少於東路用多少於西路再用多少為正兵用多少為奇兵此須得知吾兵之數乃可裒益取用於是主將發令即於所頓地或十個為一朋又或令一百個做一朋又或令數百數千做一朋然後馳馬一數或令隊長凑報俄頃之間便知元數所損多少即惟主將隨宜撥用也此雖非本義所引諸說之正義然亦一參伍之法可以開初學之蒙也○又老吏斷獄往往有用參伍之法者如程明道先生初為京兆鄠縣簿民有借兄之宅居者發地藏錢兄之子訴曰父所藏也令言無証佐何以决之先生曰此易辨耳問兄之子曰爾父藏錢幾年矣曰四十年彼借宅居幾何年曰二十年矣即遣吏取錢十千示之謂借宅者曰今官府鑄錢不過五六年即遍天下此見二十年所藏决不止於四十年前之錢也此錢皆汝未借居前所鑄何也其人遂服是得三五之法矣又唐張鸞為河陽尉有呂元偽作倉督馮忱書盗糶倉粟忱不認而元執之堅張乃取元告狀用紙貼兩頭惟留二字問是汝書曰非乃去貼即是元狀先决五十又貼詐為馮忱書留二字問之乃曰是及去貼即詐書也元於是伏罪亦得參伍之法矣○又曰所謂參伍以變者蓋言或以三數而變之或以五數而變之前後多寡更相反覆以不齊而要其齊愚謂以不齊而要其齊此正三五之正義要指也○又曰如河圖洛書大衍之數伏羲文王之卦歷象之日月五星章蔀紀元是皆各為一法不相依附而不害其相通也愚謂此亦如所謂河圖洛書相為經緯八卦九章相為表裏之意亦參伍法也○又曰此如三三為九五六三十之類雖不用揲蓍而推算變通未嘗不用○又曰參伍不獨是以數算大概是參合的意思○又曰兵家謂窺敵制變欲伍以參今欲覘敵人之事教一人探來恁的說又差一人去探來若說不同便將這兩說相參看如何以求其寔所以謂之欲伍以參此說最為明白而至到當記曉○一說參伍以變前一變未見參伍必以第一第二變與第三變相對方為參伍此即是通其變也故本義曰蓋通三揲兩手之策以成隂陽老少之畫以蓋字貫下即連上句在中不得界斷參伍以變錯綜其數兩句也朱子又曰參伍所以通之其治之也簡而疎○一說錯綜其數謂合十八變之數以觀則七八九六之畢陳但見其數有七焉九焉有八焉六焉六則與九對八則與七對而有左右交互之義或陽上而隂下如註所謂陽上去做隂隂下來做陽亦得所謂六上生七為陽九下生八為隂亦得此謂錯綜其數只是究七八九六之數以定卦爻動静之象也亦皆冠於蓋字之下不復以别於錯綜其數之句也是即朱子註中所謂錯綜所以極之其治之也繁而密者也○按此後說似合本義又有小註一証似為穩於前說當記取前說則與平庵項氏之註亦略有合○如後說於本義為符合似無可疑者矣但孔子此節何緣都無一字言一變而直言通三變者都無一句言一爻之數而直言極六爻之數者似尚可疑耳然未易輕議姑置之
       錯綜之義
       按朱子語類曰錯者有迭相為用之意綜有搃而挈之之意如織者之綜絲也○又曰綜如織的綜一個上去一個下來陽上去做隂隂下來做陽如綜相似愚謂此二句不可曉似當作隂上去做陽陽下來做隂乃通今云然者蓋謂陽上去為九則變隂矣隂下來為六則變陽矣然此二說皆是有九六而無七八似未為的論○又問本義云錯者交而互之一左一右之謂也莫是揲蓍以左揲右以右揲左否曰不特如此乾對坤坎對離自是交錯清謂既云不特如此所謂左揲右右揲左者亦其一義矣但曰乾對坤坎對離則所未曉蓋錯綜其數似猶是只以三變成爻者言安得便有三畫之乾坤坎離等卦及至於究七八九六之數以定卦爻動静之象亦只是以所占得之卦六爻言或兼以所定卦言或一爻變或二爻三爻變或四五爻變初無乾對坤坎對離之象也此蓋朱子後來縱說直說不膠於本義處又或記者之欠始末也○又問綜者搃而挈之莫是合掛扐之數否曰且以七八九六明之六七八九便是次序然而七是陽六壓他不得便當挨上七生八八生九九又是須挨上便是一低一昂清謂此只是按定六七八九字面上論見其有上下低昂之勢也其指掌畫圖具於右見語類
       又曰錯綜之數便只是七八九六六對九七對八便是東西相錯愚謂據其所得之卦爻未必皆七與八對九與六對蓋但得九便是六之對得六便是九之對七八亦然一則老隂老陽為對也一則少隂少陽為對也又曰六上生七為陽九下生八為隂蓋老陽變少隂也其寔所得之卦爻未必皆老隂老陽也其說未果定論否但據七八九六則七與八對六與九對處便見一左一右之義凡為九則七之進而為九也凡為六則八之退而為六也進者上而退者下便是一低一昂之意○朱子又謂綜如織的綜一個上去一個下來陽上去做隂隂下來做陽又曰六上生七為陽九下生八為隂便上下為綜愚謂此蓋以六七八九序而言則九在八之上八在七之上七在六之上故曰六上生七九下生八也論數之序則如此其寔揲蓍所得者八不必皆自九而下七不必皆自六而上亦取其意義耳意思亦如上所論錯綜之例○清謂通其變三變皆參伍者也極其數六爻之數皆錯綜者也○按前說於參伍之義固可通惟錯綜之義於朱子小註之說似尚可疑今細論之朱子謂錯是往來的又曰是往來交錯之義又曰六對九七對八便是東西相對錯愚謂當揲扐之際但得奇則為陽來陽來則隂往就為右邊有一隂為對矣但得偶則為隂來隂來則陽往就如左邊有一陽為之對矣况所揲扐者不但有奇又間有偶不但有偶又間有奇縱使諸變純是奇亦自各有偶之對純是偶亦自各有奇之對也此謂奇偶猶仍舊說以數之九八為偶五四為奇也○蓋朱子所謂七八九六則錯與綜同時又搃是一義也蓋同是一七八九六也以為左右之交互亦得以為上下之低昂亦得更詳之○變則象之未定者器則動之已成者故須知制器與動不同也○參伍以變與通其變遂成天下之文是變也錯綜其數與極其數遂成天下之象是象也○或曰通其變遂成天下之文似已成象矣曰未也雖成隂陽老少之畫然安知老者為動乎少者為動乎皆未定也○通其變謂變到完處而天地之文已成極其數到完處而天下之象已定○極七八九六之數以定卦爻動静之象動與變却不同要辨得明如九六變也七八不變也至於動則或九六為動又或五爻為九六則一爻得七八為動者矣動則不分九六與七八○天下之至變正謂蓍之德圓而神也故能為多為少為奇為偶為老為少為動為静莫知其方惟變所適耳
       易无思也无為也寂然不動感而遂通天下之故一字謂之易二字謂之蓍卦四字謂之辭變象占一也无思无為言其無心也此句單解與寂然不動不相混合寂自與感為對○此四者之體所以立而用所以行也所以字不指無思無為乃指神字蓋非天地之至神孰能與此即是惟神也故不疾而速不行而至便是四者之體所以立而用所以行在於神矣蓋寂然只是體之立感通只是用之行不見是所以處其所以如此者神也○或以無思無為亦為體之立非也蓋無思無為只是無心此句在寂感二句之上若以對感通說則以無心為體而感通為用將以感通為有心矣易之感通果有心乎易只是蓍卦何心哉
       非天下之至神其孰能與於此
       張子曰一故神譬之人身四體皆一物故觸之而無不覺此所謂感而遂通不疾而速不行而至也○朱子曰易無思也無為也易是個無情的物愚謂只是指四十九之蓍策與六十四之卦畫而以蓍之在櫝卦之在冊如鴻濛之未判如朕兆之未形此其寂然不動者也蓍之動於分掛揲扐之時卦之成於十有八變之後遠近各探其幽吉凶各異其指此其感而遂通天下之故者也○朱子曰其寂然者無時而不感其感通者無時而不寂也是乃天命之全體人心之至正所謂體用之一源流行而不息者疑若不可以時處分矣然其未發也見其感通之體於其已發也見其寂然之用亦各有當而實未嘗分焉愚謂朱子此言不是正解此章之義皆以人心之寂感言也故曰是乃天命之全體人心之至正即是大學或問所謂人之一心湛然虚明如鑑之空如衡之平以為一身之主者固其真體之本然而喜怒哀懼隨感而應妍媸俯仰因物賦形者亦其用之所不能無者也又曰其未感之時至虚至静所謂鑑空衡平之體雖鬼神亦不得窺其際者固無得失之可議及其感物之際而所應者又皆中節則其鑑空衡平之用流行不滯正大光明是所以為天下之達道亦何不得其正之有哉此則人心寂感之正也故曰所謂體用之一源流行不息者流行即是其寂者無時不感其感者無時不寂正中庸所引維天之命於穆不已之意相類徹首徹尾者也○又語録載云胡氏說此多指心為已發便錯了縱已發感之本固在所謂動中未嘗不静如此則流行發見而常卓然不可移今指作已發一齊無本了終日只得奔波急迫大錯了○遂通天下之故遂知來物遂字亦見得神字意神固速也故曰不疾而速不行而至朱子曰非是别有至神在蓍卦之外也○下文不疾而速 不行而至亦是假借形容字故以行至為言凡有所至必自乎行以此推之疾謂之促也促則可速二句皆言易之通志成務隨感隨應即是遂字意程子曰神無速亦無至須如此言者不如是不足以形容故也
       夫易聖人所以極深而研幾也
       極深而研幾謂是理之深者聖人則極之於辭占之中矣是理之幾者聖人則研之於象變之際矣然則辭占之所在即深之所在也變象之所在即幾之所在也○朱子曰易便有那深有那幾聖人用這個來極出那深研出那幾○又曰研是研摩到底之意詩書禮樂皆是那已有的事惟易是說那未有的事研幾是不待他顯著只在那茫昧時都處置了○又曰他恁黑窣窣之深疑若不可測然其中却事事有以上說惟深也故能通天下之志又曰事事却有個端緒可尋又曰各有個絡線索在裏面所以曰惟幾也故能成天下之務○或問幾朱子曰便是周子所謂動而未形有無之間者也又曰研幾是研出幾微處且如一個卦在這便有吉有凶有悔有吝幾微毫釐處都摩研出來又問如何是極深曰要人都曉得至深難見的道理都就易中見得○如今何處尋個深止是辭占所極出者便即是深矣蓋吉凶悔吝各有所當而朕兆未形所謂體該本無者也今則皆極出在許矣○如今何處尋個幾亦只是變象所推者便是幾矣蓋内則隂陽老少動静之所以分外則吉凶悔吝利害之所以判最是難分曉者今則皆研審出來在那上矣
       惟深也故能通天下之志
       蓋吉凶悔吝各有所當而外則朕兆未形外雖朕兆未形而内則各有所當此乃所謂深也深即天下之至精者此其所以應問如響遂知來物也是所謂通天下之志也
       惟幾也故能成天下之務
       内則隂陽老少動静之有所分外則吉凶悔吝利害之有所判是即所謂幾也幾即天下之至變者此其所以能成文而定象所以可以動而制器也是所謂成天下之務也
       惟神也故不疾而速不行而至
       神不在深與幾之外合蓍與卦而為易合深與幾而為神故尚辭尚占之條曰遂知來物尚變尚象之條曰遂成天地之文遂定天地之象三個遂字亦自有神理矣故本義曰所以通志而成務者神之所為也非前兩條止是至精至變之事後一條乃是至神之事也不疾而速不行而至只是說那通志成務處都不用人力耳
       子曰易有聖人之道四焉者此之謂也
       謂其一出於聖人之所以極深研幾也○易有聖人之道四焉四謂辭變象占也非謂以言以動以制器卜筮亦為聖人之道也辭變象占出於聖人以言以動以制器卜筮者是其用於衆人也聖人之道在易内言動制器卜筮則在易字之外乃人之用夫易者也此本不用分析但近時人之說明謂不可如此分析只說尚辭以言尚變以動者即是聖人之道也又說要歸重於神言四者皆神之所為乃所以為聖人之道也據後說於論理似亦可但必欲牽率聖言以就其說則或未合於本義也○此章承上章之意言易之用有此四者要之上章所謂四營而成易至顯道神德行【云 云】則辭變象占四者俱是有了但未及啟舉而明言之耳故此章詳之或者以為上章只言易未及其用也仔細體認顯道即辭占也神德行則變象也酬酢佑神則言動制器决疑俱在其中矣况本文又曰知變化之道者其知神之所為乎而下章首條本義則云四者皆變化之道神之所為也則其與上章一意無大彼此亦可見蓋所以盡上章未盡之意也○參伍以變條本義曰此亦皆為揲蓍求卦之事亦字實承上章也
       第十一章
       是故蓍之德圓而神
       卦之德方以智言於蓍之德圓而神之下便是因蓍而得者六爻亦然故朱子小註曰蓍是未成卦時所用未有定體故其德圓而神卦是因蓍之變而成已有定體故其德方以智○朱子曰退藏於密密是主静處萬化出焉者又曰神知來智藏往一卦之中凡卦爻所載聖人所已言者皆具已見的道理便是藏往占得此卦或因道理以推未來之事便是知來今人多用此說以斷此二句不知此說與本義不合朱子後來已自不用了蓋此說以卦爻言不以聖人之神智言本義無卜筮而知吉凶一句已分明豈得以此為朱子之言而固欲遷就以從之耶○又有以知來藏往為凡未來之吉凶皆有已往之成迹故因往可以推來愚謂此正是影上面朱子之言而遷就之者按此之神以知來即後章之占事知來此之智以藏往即後章之象事知器同是一個聖人同是一個知往知來豈有此獨是因往推來道理或曰藏字不好說作知字意曰非也以其既往故謂之藏不待推者也委的無待於推而自有素蓄的道理在如智伯與韓魏共攻趙絺疵謂智伯曰魏韓必反矣夫趙亡必及韓魏今約勝趙而三分其城城降有日而二子無喜志有憂色是非反而何明日智伯以其言告二子二子曰此讒臣欲與趙氏遊說耳【云 云】二子出絺疵入曰主何以臣之言告二子也智伯曰子何以知之對曰臣見其視臣端而趨疾知臣得其情故也故絺疵所料皆已往之事非未來之兆也非藏往而何雖非聖人然而孫臏料龎涓死於樹下子貢料魯邾之二君有死亡往往奇中豈必皆聖人而後能知來藏往哉但各得其一二而不能如聖人之全且至耳故曰聖人人倫之至也非謂他人皆不得與於人倫之事也○又如漢昭烈聞張飛營都督有表曰噫飛死矣蓋飛若在不應都督上表也又楚人伐鄭鄭人將奔諜告曰楚人遁矣幕上有烏乃止蓋楚人宵遁幕中無人故烏敢棲其上此亦已然之事皆藏往之類也○又按孫子行軍篇所載藏往之類頗多今録於左可見從來有象事知器之一端也如云適近而静者恃其險也遠而挑戰者歐人之進也其所居易者利也【利誘我也】衆樹動者來也【除道而來】衆草多障者疑也鳥起者伏也獸駭者發也【潜兵而襲】塵高而銳者車來也卑而廣者徒來也散而條達者樵採也少而往來者營軍也辭卑而益備者進也辭強而進驅者退也輕車先出居其側者陳也無約而請和者謀也奔走而陳兵車者期也【奔走謂急趨其戰有期也】半進半退者誘也杖而立者飢也汲而先飲者渇也見利而不進者勞也烏集者虚也夜呼者恐也軍擾者將不重也旌旗動者亂也吏怒者倦也大將勞之殺馬食者軍無粮也懸瓶不返其舍者窮寇也必欲决戰諄諄翕翕徐與人言者失衆也賞善者窘也數罰者困也先暴而後畏其衆者不精之至也來委謝者欲休息也凡此之類皆明明白白有已然之理謂之藏往謂之知器不亦近似乎
       是以明於天之道而察於民之故
       此明字與察字皆以自然者言如舜明於庶物察於人倫也一氣之運消息不齊者天之道也天下之紛紜不一者民之故也明天道故知神物之可興者以神物具有隂陽消息之理也故曰天生神物聖人則之察民故故知其用之不可不有以開其先者以天下之動貞夫一據一理之所在而隨其順逆以為吉凶也故曰以明得失之報也○朱子曰若只理會得民之故却理會不得天之道便即民之故亦未是在到得極時固只是一理愚謂此所謂時有消息之不同事有當否之或異時者天道事者民故也如否之大往小來天道也則不利君子貞民故也豈不是一理臨之剛浸而長天道也則大亨以正民故也又豈不是一理蓋人事與時偕行但不宜與時偕極偕行者聖人固有以開其先偕極者聖人亦有以通其變
       聖人以此齋戒以神明其德夫
       按本義云作為卜筮以教人而於此焉齋戒以考其占按不曰考其辭而曰考其占則是主聖人卜筮言矣○語録曰齋戒敬也聖人無一時一事不敬此特因卜筮而言尤見其精誠之至又曰民用之則神明民德聖人用之則自神明其德按此二說又見其主聖人卜筮矣○又曰洗心聖人觀象玩辭理與心會也齋戒聖人觀變玩占臨此事而敬也按以洗心為觀象玩辭其說與本義不合蓋朱子未定之見也然以齋戒為動而觀變玩占時事似為有㨿且與本義合蓋居而玩者謂之辭動而玩者主於占辭與占固有别也○又曰德即聖人之德又即卜筮以神明之聖人自有此理亦用蓍龜之理以神明之又語類載云神明其德言卜筮則益以明矣此因朋友間有不屑主聖人卜筮言者故列朱子數說與本義合者証之庶為歸一之論况不主卜筮時而主泛言聖人之心易則上文既已言聖人以此洗心退藏於密矣何至一意重出耶又况曰吉凶與民同患既同患吉凶則亦容有卜筮時矣其曰神以知來智以藏往而不用卜筮者聖人固自不用卜筮以知吉凶然此言於是興神物以前民用之下若說自不用卜筮則將卜筮全說低了故舜曰朕志先定詢謀僉同鬼神其依龜筮恊從是聖人固自能知來而亦用卜筮以神明其德矣朱子曰明道愛舉聖人以此齋戒以神明其德夫一句雖不是本文意思自好因再舉之幹問此恐是君子篤恭而天下平之意曰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