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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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裏面一節言語正如教思無窮容保民無疆二者皆臨下之事然教之無窮者兌也容之無疆者坤也而又本其所以於臨象中獨說此二事者此耳○内離明而外艮止故取象如此是因此卦之德内明外止故就山下有火上取明庶政無敢折獄之象也庶政謂錢穀出納之類○故取象如此此取象不指山下有火正是說明庶政無敢折獄如剥卦順而止之亦說是象○内離明而外艮止内外二字且從卦說○語録謂明庶政是就離上說無敢折獄是就艮上說此亦畧分言其大意要之須渾淪說内有是明所以能明庶政惟其内明而外止所以止能明庶政而無敢折獄○語録又謂折獄是大事一折便了有止之義明在内不能及遠故止而不敢折也則又以止為自止更詳之○明庶政無敢折獄即是小利有攸往之理○一說明庶政無敢折獄正是明不及遠不可謂以其明不及遠故止明庶政而不敢折獄也安知這君子只是明不及遠之君子乎大象如此等類只是隨卦象之規模小大而各為之肖象焉耳如君子以懿文德豈可說是小畜之君子○愚按此說却與語録所謂止而不敢折者相符會以其止為自止也
       初九賁其趾舍車而徒
       初九自賁於下為賁其趾之象所謂賁其趾者如何謂舍非道之車而安於徒步者也下句以申上句均為象也○剛德明體剛則不屈於欲明則審於義利以此自賁於下是謂賁其趾之象舍車而徒申賁其趾之意也自賁於下不願人之文繡也○剛德則所守者固内重而見外之輕矣明體則出處之分明有見幾而作之義矣是有以自賁於下者也故象【云云】如此解於明字意思更周蓋非惟義利之辨在所明而出處之機亦在所明也况剛德内益以見内重外輕之義於舍車而徒之意尤為切耳○舍車而徒只是申賁其趾之意二句俱為象不可以本義自賁於下一句貼賁其趾而單指舍車而徒為象也蓋舍車而徒此所以為賁其趾也○賁其趾依賁其須例皆為象也○程傳曰守節義君子之賁也是故君子所賁世俗所羞世俗所貴君子所賤○雲峯曰舍車之榮而徒行是不以徒行為辱而自以義為榮也是故君子行義必於在下之時發足之初觀之○參義曰古之恬退者自謂安步以當車晚食以當肉無罪以當貴豈非賁趾舍車之義歟
       六二賁其須
       二隂柔而三陽剛則隂不得不附陽二中正而三得正則其相附也非為邪且又皆無應與則二之附三三之為二所附亦勢所宜也故本義云占者宜從上之陽剛而動也二附三而動猶須附頤而動須二象也非三之象
       九三賁如濡如永貞吉
       一陽居二隂之間得其賁而潤澤者也蓋以二柔來文一剛光采之盛則有潤澤也永貞者不溺於所安也吉者隂終受之凌也惟女子與小人為難養近之則不遜故須永貞○得其賁而潤澤然不可溺於所安凡丈夫之於妻妾人君之於臣下官長之於左右皆不可䙝也
       六四賁如皤如白馬翰如匪寇婚媾
       馬人所乘人白則馬亦白矣此只解所以為馬謂之白馬者蓋因四與初不成賁而皤如故於其所乘馬亦白或謂白馬不必為四之所乘者非也人白則馬亦白馬是誰之馬耶况曰馬人所乘亦明甚矣言四之求初其心之疾如白馬之翰如其飛也然九三剛正非為寇者乃求婚媾耳夫求之在彼而應與不應則在我故只曰匪寇婚媾而不言其應與不應以見在我之自守何如耳而象傳亦壯之曰終无尤也謂若守正而不與亦無他患也○四與初本相賁者以其為三所隔而不得遂所賁不成其賁而其賁也皤如然其往求之心豈以三之隔而遽已乎故曰白馬翰如所以象其心之切也然九三匪寇婚媾此又在四之自守何如故小象足之曰終无尤也○既曰白馬翰如嘉六四之篤於求初也又曰匪寇婚媾明三之求四雖出於善意其如四之不顧何匪寇婚媾正與白馬翰如相喚應○賁如皤如言其賁之皤也明不成其賁如振恒同人于郊之類也不是截做兩意謂既賁如而又皤如也與屯如邅如例不盡同其白馬翰如亦如屯之乘馬班如不同例看易正不必一一拘例○匪寇婚媾本義云九三剛正非為寇者也愚於剛正二字竊不能無疑蓋三之求婚媾於四實非正也既為剛正之人安得為不正之事若以為無害於正歟則又何以曰謂若守正而不與亦無他患也○問六四既不得遂所賁而九三又匪寇婚媾不知六四果能守正不與否曰據六四白馬翰如其往求於初之心既如此之專則能守正以拒三必矣况本柔順得正而又艮體者乎○問四為三所隔又何以知其求初之心如白馬之翰如愚意其自柔順得正來也本義不得一一耳
       六四當位疑也
       當位疑謂與正應相遠而比於三是其所居之位疑若有可求者故來三之求也然可求者其所當之位其不可求者所守之志
       六五賁于丘園束帛戔戔吝終吉
       六五賁于丘園全在柔中上取來大抵陽剛性開廓則近于侈柔則規模收歛中則又不過其節故為敦本尚實而有賁於丘園之象○六五柔中為賁之主則知丘園特取本實之象如漢文景之恭儉是也一說只是賁諸爻中之尊者不必皆是人君也剥五可見按復初九為復之主无妄初九為誠之主則不必拘君位矣○賁于丘園指其柔而得中言束帛戔戔概以隂柔之性言○儉於自用而豐於神人豐儉乃為適宜此禹所以無間然也故賁于丘園儉於自奉可矣束帛戔戔概以儉而施之於用吝也○賁於丘園言不賁于市朝不賁于軒冕而賁于丘園也丘園非所以為賁而曰賁于丘園者不賁之賁也故曰敦本尚實得賁之道得賁之道固可嘉矣但隂性吝嗇互既尚實則施之用者未免失之儉而不得其文質之中故束帛戔戔而可吝然禮奢寧儉有奢而窮者未有儉而敗者必得終吉○丘園之為義非徒隱者之所尚孟子答滕文公謂民事不可緩也豳風七月之詩諄諄於農桑之事先儒以為此實王業之根本也其見於無逸之書則欲君人者知稼穡之艱難知小人之依而又謂帝王所傳心法之要端在乎此又如漢武下輪臺之詔專務休養天下之民而志大喜功之事一切掃除也故封田千秋為富民侯以趙過為治粟都尉此皆為賁之主而敦本尚實者○敦本尚實如何以為得賁之道蓋天下之道雖有文有質然質者本也無本不立文也者不過以文其質也故曰得其本則禮之全體無不在其中矣此五之敦本所以獨為得賁之道也○賁于丘園語意云以丘園為賁是以本實為文也
       六五之吉有喜也
       衆方逐末之時而獨能反其本以為之倡是可喜也易中凡言有喜皆是說可喜之理○一說謂無不節之嗟冥豫之凶也○六五之吉者公不至于犯禮而得其分私不至於傷民而足其用誠為喜也
       上九白賁无咎
       上九居賁之極凡物極則反夫賁文飾也賁極而反則復於無色所以為白賁之象夫文勝而能反之以就於質善補過也故其占為无咎○白賁非全是無色也本有色而復於無色耳故曰无咎以今之白賁為无咎則始之賁極文勝者為有咎矣○問道以中庸為至白賁質勝文矣安得為无咎曰此承文勝之弊而矯枉之道也故林放問禮之本孔子大其問而有寧儉寧戚之說亦取白賁之意○白賁視賁丘園益為還淳而反本矣二爻還要說得不同
       白賁无咎上得志也
       蓋厭文之弊而反之質者亦上之素志也前於此者惟皆以賁為得志耳今乃以白賁為得志氣味迥遠矣○朱子曰不假文飾而有自然之文便自優游自得也此蓋非定說也與本義全不合○白賁无咎乃上之得志也在他人則皆以賁飾乃得志耳不必依小註云不假文飾而有自然之文蓋本義已定為復於無色矣如何又謂之不假文飾而有自然之文耶○得志依五爻有喜例是貼无咎意依朱子小註亦不合一疑白賁賁字只是帶說如振恒同人于郊之例似非有自然之文意○賁之一卦以卦變言則柔來文剛剛上文柔而為賁以二體言則下離上艮文明以止而為賁以六爻言則或就本爻自取賁義如初五上是也或以相比而為賁如二之附三三之得賁於二隂是也又或以相應而求賁如四之於初是也○又初二三四所謂賁者皆賁之常五上所謂賁者則賁之變
       【坤下艮上】
       剝不利有攸往
       不利有攸往謂君子也易為君子謀○卦體隂盛陽衰時固當止也而卦德坤順艮止又有能順時而止之象故其占不利有攸往謂當止也
       剝剝也柔變剛也
       剝落也剝陽剝也剝之者隂也故曰柔變剛也○柔變剛也不知是以前項五隂之變五陽言耶抑以今日五隂之變一陽言耶大抵是以五隂變一陽而言故本義曰柔進于陽變剛為柔而上文本義所謂一陽將盡者亦有此意○柔進于陽變剛為柔者君子在位小人干犯則逐去之而代其位矣豈不是柔變剛耶一變剛則純坤矣全是小人之世矣本文剛字只指上九是衆隂剝一陽也
       不利有攸往小人長也
       不利有攸往以卦體言之五隂盛長於下小人長也以卦德言之坤順而艮止為順而止之人當觀此象也夫君子之一行一止皆必尚乎消息盈虚者誠以天運然也苟不之尚則違時矣故時當止則順時而止而不利有攸往○君子尚消息盈虚天行也此句綴在順而止之之下不通承上句小人長也故程傳分順而止之至天行也為一段而本義則總之曰以卦體卦德釋卦辭是卦德二字總該順而止之至天行也消息盈虚正所謂時尚之所以順之也○消息者盈虚之未定盈虚者消息之已成○天地變化草木蕃息而盈也天地閉賢人隱虚而消也○君子尚消息盈虚不是卦德但其意附在順而止之句末所以申順而止之之義○一說釋卦辭之義云不利有攸往者以卦體小人長也况卦德又有順而止之之象其云不利有攸往者正觀乎是象也
       山附于地剝上以厚下安宅
       山本高起於地而反附著于地是摧落之義剥之象也○上以厚下安宅上下寛說隨所在而言厚下言不可剥下也厚下者乃所以自安其宅也為天子者不能厚天下之人不能安於天子之位為諸侯者不能厚一國之人不能安於諸侯之位為大夫為士者不能厚於其所屬之人不能安於大夫士之位○宅以位言已之所居也非宅舍之宅○厚下安宅斯不至於剝矣○魏文侯時租賦倍增於前或有賀者文侯曰今戶口不加而租賦歲倍此由課多也夫貪其賦稅不愛人是虞人反裘而負薪也徒惜其毛而不知皮盡而毛無所傅此言得厚下安宅之理也愚謂得則為厚下以安宅失則為反裘而負薪○白樂天詩曰割我心頭肉市汝眼前恩進入瓊林庫歲久化為塵
       初六剝牀以足蔑貞凶
       剝自下起剝床以足之象今雖未是蔑貞然其必至於蔑貞也蔑貞者凶此即坤初六履霜堅冰至之意○此凶字可以六四凶字照看蔑字宜重看○剝卦六爻以上一爻為主自初至五皆是陽被隂柔漸次來剝落了至獨留上一陽則陽之勢益而衆隂又將盡去之矣故曰五隂在下而方生一陽在上而將盡○不可以六位通作一個人看前項為所剝者是五個陽了○一說凶是小人蔑正而凶也此恐至小人剝廬方發之六二朱子斷是君子之凶○朱子曰自古小人蔑害君子終亦有凶但此爻象只說陽與君子之凶也○剝床以足按床有二陳元龍自臥大床而坐客於下李林甫一夕屢徙其床及韋應物詩風雨對床眠之類則似是臥床矣如謝萬據胡床管寧坐藜床楊素撫床謂李靖曰卿將當床此床之類則只是坐床也今人不知古往往只指臥床為床而已不知剝床之床謂之坐床亦可也舜在床琴必是坐床正韻註云安身之几而又解為臥床亦狃於習俗之見聞矣○又巽在床下正謂坐床諸葛亮每見龎德公輒拜床下多謂坐床也床便有足有辨亦有貼其膚處
       六二剝牀以辨蔑貞凶
       辨床幹也程傳曰辨分隔上下者床之幹也
       剝牀以辨未有與也
       夫剝床而止於辨亦云危矣而夫子猶曰未有與也於危之中而有幸之之意似教君子急避他意思可見聖人為君子謀者無所不至
       六三剝之无咎
       剝之謂衆隂方剝陽也无咎謂己獨應之故无咎也上方云剝之下即繼以无咎者乃知无咎之為指已獨應之也曰就卦位觀之其義自可尋矣正如需九二需于沙小有言之下曰終吉亦似無端然剛中能需之意亦已在言表可得而尋之矣○六三剝之无咎言衆隂方剝陽而已獨應之去其黨而從正是為剝之无咎者也程傳一則曰在剝之時為无咎者也二則曰三居剝而无咎者其所處與上下諸隂不同即此說也可從外此數說似不如此之穩○一說以剝之二字分言之本義衆隂方剝陽一句貼剝字而已獨應之一句貼之字謂來之坎坎之字亦不輕也○一說剝之謂衆隂方剝陽三獨以應之而得无咎愚意只用比之无首例意裁之且程傳可據朱子未有别說也若來之坎坎朱子則有來往二字貼之○一說剝之謂六三剝衆隂也故曰失上下也按剝以隂剝陽為義今六三去其黨而從正是故意皆去之而從善耳非能剝落其衆也故剝字用不得本義所謂去非能除去之也只是背而去之不從其所為而已
       失上下也
       若無象傳此一句則爻辭剝之无咎亦甚難解○參義曰衆隂方剝陽三獨與上為應是小人中之君子也如三者雖得罪於私黨而見取於公論其義无咎矣而利害之私何較哉
       六五貫魚以宫人寵无不利
       五為衆隂之長總率羣隂如貫魚然而以之受制於陽又為后妃夫人以宫人承寵於其君之象占者如是能率其類以受制於其上則无不利矣不取剝陽之義聖人之意微矣○觀卦正為八月之卦而名卦繫辭更取他義此爻辭亦取他義均有抑揚之義○貫魚以宫人寵言隂能從陽之利也○一說五隂為羣有貫魚之象而六五為之長又有以宫人寵之象據本義云五為衆隂之長當率其類受制於陽故有此象則是貫魚及以宫人寵方說出五為衆隂之長【云 云】耶○剝六五本是羣小之魁而周公乃就后妃上說道理者别取一義以立教也然其意亦微矣蓋謂能率衆隂以從陽固无不利若黨衆隂以害陽則不利也必矣此在讀者反而觀之蓋玩辭又不如觀象○就后妃言固是别取一義然亦緣此卦隂盛五為衆隂之長又有一陽在上故也○觀聖人作易於隂陽消長之際往往有抑揚意如剝陽之權在隂則教隂以從陽之道夬隂之權在陽則教陽以制隂之道又如解六五本與三隂同類者却又教以解去其類之道所以贊化育而參天地者實在於此
       終无尤也
       五本是隂隂剝陽者也今乃能率其類以受制於陽終无尤也○一說能率衆隂以從陽則終无尤不然為剝廬矣能无尤乎○參義曰爻言隂剝陽之凶至四而極矣至五則為君位不忍復言矣故變義而言隂之順陽者以隂而居尊位后妃之象也后妃之道在於不妬忌而帥嬪御以奉其君故取貫魚之象魚隂物而一連五隂其狀如貫魚然宫人者亦衆隂也五以宫人受寵於君如貫魚之有次序何不利之有
       上九碩果不食君子得輿小人剝廬
       剝之時衆君子俱已淪謝凋落有一陽在是尚有一君子存也此一君子乃善人之望而天下所賴以挽回天下之春者如一樹果俱已零落惟有一碩果在而不為人所食剝未盡而能復生之象也○夫一陽在上衆隂當共承之於下故君子得之其占為得輿也若小人得之則其勢不利君子必盡剝乃已而彼亦不能免矣故為剝廬言自失其所庇也○碩果不食爻之象也得輿剝廬占之象也○君子得輿小人剝廬二義不並行二占不並用若君子得輿則小人亦得廬矣小人剝廬則君子亦失其輿矣○觀碩果不食之象未便是君子之利其曰君子得輿者已為扶陽抑隂矣而又曰小人剝廬則分明為君子謀也○易固為君子謀然其為君子謀者亦所以為小人謀也觀小人剝廬之辭可見蓋道理自是如此天地間豈可一日無善類哉不然人之類滅矣可見聖人非姑為是抑彼以伸此也○聖人之情益可見矣聖人之情何情也扶陽抑隂以參天地而贊化育也○上九碩果不食君子得輿程傳曰亂極則自當思治故衆心願戴於君子君子得輿也詩匪風下泉所以居變風之終也○十五國風終於檜曹二風檜之終篇曰匪風發兮匪車偈兮顧瞻周道中心怛兮傳曰周室衰微賢人憂嘆而作此詩言常時風發而車偈而中心怛然今非風發也非車偈也特顧瞻周道而思王室之陵夷故中心為之怛然耳凡三章皆此意○曹之終篇曰冽彼下泉浸彼苞稂愾我寤歎念彼周京傳曰王室陵夷而小國困弊故以寒泉下流而苞稂見傷為比遂興其愾然以念周京也凡四章皆此意○陳氏曰亂極而不治變極而不正則天理滅矣人道絶矣聖人於變風之極則係以思治之詩以示循環之理以言亂之可治變之可正也
       君子得輿民所載也
       君子既得輿則衆人不以小人稱矣故曰民所載也○民所載也只據得輿二字說道理○一說據一陽在衆隂之上言
       終不可用也
       言終莫可為矣○小人剝廬終不可用也地若無天且不能為地况天下可無君子乎故曰不有君子其何能國故李林甫得志於天寶而四海鼎沸林甫已剖棺斷尸矣蔡京得志於崇宣而二帝北狩京等亦家無處所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