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功也
九三公用亨于天子小人弗克象曰公用亨于天子小人害也
君子公其有則能亨通于君小人私其有則不能亨通于君九三居下體之上公侯之象其德剛正故其尊君親上忠誠貫通所謂亨于天子者盖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吾不敢有其土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吾不敢有其臣也蕃育黎庶所以安吾君之民作成人材所以待吾君之用豐厚貨財所以待吾君之需訓練兵卒所以揚吾君之威舉其所有无一不通乎君曾无私己之心焉若小人而處大有之世必擅竊權柄私通請謁蔽固賢材家爾忘國安能推其有以通于天子是小人大有則為害而大有又為小人之害也昔晉侯將勤王筮之遇此爻其象為天為澤當日天子降心以逆公此天誘其衷也使晉侯曉公用亨于天子之義使禮樂征伐人民命令皆出自天子是亦王佐之才奈何德量不足小器易盈敗楚城濮非出王命召王河陽有乖名教不然反東周為文武之周而公侯之功將不止於伯圖而已也小象曰公用亨于天子小人害也是君子為大有之利而小人為大有之害也
九四匪其彭无咎象曰匪其彭无咎明辨晳也
彭盛多之貌晳明之至也處貴者易驕處富者易舒此大臣所以難于寡過也不以貴而驕不以富而舒此臣道之所以盡善也九四居大有之時處近臣之位操用事之權近臣者勢不待震而自盛權不待招而自集權勢所歸禍敗易隨為九四者能以謙抑自處以盛大自戒不立黨與不市私恩不務私畜如伯禹之不自滿假如伯益之謙以受益如周公之不驕不吝則其德罔愆又何咎焉小象曰明辨晳也謂九四之所以不有其盛而无咎者皆其有明辨義理之智也既明且哲以保其身近臣之事也
六五厥孚交如威如吉象曰厥孚交如信以發志也威如之吉易而无備也
六五為大有極盛之君離明而晦之以隂虚中而執之以柔專用誠信以接下下亦盡其誠信以事上上下孚信相交也然以柔居尊當大有之時人心易安若專尚柔順則陵慢生矣故必有威嚴使之知畏善處有者也吉可必矣夫德足以一天下之慕心勢足以起天下之畏心君道之善也九五之厥孚交如待下之道真情惻怛開誠布公父母斯民疾痛呼而家人號天地其恩雨露濡而江河容然人同此情固可以至誠感而人異其情或不可以徒善制是必濡之以膏澤而不廢其雷霆之肅嘘之以陽和而不廢其雪霜之慘柔以子民剛以御民吉之道也嗚呼周天王能錫命諸侯矣而不知興六師以移不朝王之罪漢元帝能優禮臣下矣而不知明官刑以制擅殺賢傅之姦唐德宗能姑息藩鎮矣而不知強本朝以銷外重内輕之變權綱不振而信實專務是亦徒善而已安能處大有之盛而得吉乎交如親之也通誠信之道威如尊之也嚴君臣之分道通而分嚴自然銷患於无形小象信以發志也其信足以發上下之志是以謂之交如易而无備謂有孚必以威如為吉者恐其慢易而无禁防之謂也楊氏曰易而无備以我之和易徹彼之周防也漢光武曰吾治天下以柔道行之至其脱略邊幅岸幘而笑起迎馬援帝王自有真才明勇略闊達多大節之說光武其合乎大有六五之君歟
上九自天祐之吉无不利象曰大有上吉自天祐也上九以陽剛之德居一卦之外而能安然退處于无位之地澹然不攖於利欲之場處大有之極而不居其有此伊尹告歸子房棄事之徒歟保其名節終其福禄自天祐之吉孰大焉夫天理之合天眷之隆也五之孚信交如而上履之能履信也五以柔順得中而上從之能思順也五有文明之賢德而上降已以下之能尚賢也履信以充天理之實思順以循天理之正尚賢揚善以順天休命所以存天理者如此則受天百禄降爾遐福吉无不利豈偶然哉故繫辭釋之日祐者助也天之所助者順也人之所助者信也履信思乎順又以尚賢也是以自天祐之吉无不利嗟夫大有之極至難處者也日中則昃月盈則虧天地盈虚與時消息况大有之極乎君子處其極而不為乾上九之亢悔不為泰上九之亂命亦曰盡心知性以充其知天之明存心養性以盡其事天之誠則合天之道膺天之福而有終也豈惟臣道君道亦然
【艮下坤上】
謙亨君子有終彖曰謙亨天道下濟而光明地道卑而上行天道虧盈而益謙地道變盈而流謙鬼神害盈而福謙人道惡盈而好謙謙尊而光卑而不可踰君子之終也
謙者有而不居之義滿招損謙受益是謙有必亨之理苟非其人道不虚行又必君子成德之人方能固守謙而有終盖謙美德也勉之于旦暮易能守之于朞月難能為之于聲音笑貌易能發之于篤實輝光難能惟不矜惟不伐必如大禹而後能克終无伐善无施勞必如顔子而後能克終鄭伯下人【原闕】
【坤下震上】
豫利建侯行師彖曰豫剛應而志行順以動豫豫順以動故天地如之而况建侯行師乎天地以順動故日月不過而四時不忒聖人以順動則刑罰清而民服豫之時義大矣哉
豫樂也豫者安和說樂之義以卦體言九四以一陽在上羣隂以柔而應之剛得衆應上下順從此卦之所以為豫以卦德言上體為震之動下體為坤之順以順而動此卦之所以為豫以卦象言震為雷坤為地雷出地上陽氣發動隂陽通暢形和氣和此卦象之所以為豫以序卦言有大而能謙必豫不居其盛大而自處于謙必有和說之義此卦序之所以為豫玩豫之一辭則見一心和順之積焉見羣心和順之應焉見至理之不咈焉見逆德之不萌焉大順之理周流萬事何事之不利建侯以褒表功德于以順人心之所同好行師以遏亂略于以順人心之所同惡所謂以順而建侯者則伯父叔父聯輝瑶籍親同姓也伯舅叔舅襲爵庶邦厚勲賢也錫之土田畀之人民重職業也凡而侯國之協心何莫非和順之流暢所謂以順而行師者則恭行天罰肅將天威相上帝也東征西怨南征北怨應民望也奉辭伐罪不殺无辜正名義也凡而師旅之成功何莫非和順之宣布自豫之義不明于天下故建侯行師之不得其宜者相循環也威王命晉大夫為諸侯而不知其有分晋之逆安王命齊田和為諸侯而不知其有并齊之醜噫胡不觀豫之所以利建侯者耶無駭之帥師入極无王命而陵弱也翬之帥師伐鄭黨州吁而益亂也吁胡不觀豫之所以利行師者耶彖曰豫剛應而志行順以動豫此所以釋卦名也豫順以動故天地如之而況建侯行師乎此舉重以明輕也天地以順動故日月不過而四時不忒聖人以順動故刑罰清而民服豫之時義大矣哉此發揮卦德而極言之以贊其大也豫兼衆美不可以一字訓故兼和說逸樂豫備為名周封同姓五十而不以為私湯東西南北之征而天下不以為毒順故也上動而下順乃建侯行師之利又曰順以動豫順理而動乃致豫之道豫順以動已豫矣而順以動乃處豫之道楊氏曰順言理豫言心觀人心則見天理循其所當然斯得天下之大悦故曰順以動豫理先心而得也合其同然斯行天下之大順故曰豫順以動理後心而行也其卦變為小畜卦其象震為長子有君道坤為土為衆建侯行師之象其占利以立君用師也
象曰雷出地奮豫先王以作樂崇德殷薦之上帝以配祖考
雷出地奮豫此和聲之發也而樂之作也又以尊崇德而養其和黄帝作咸池取皆潤也顓帝作六莖及根莖也帝嚳作五英茂英華也堯作大章舜作韶樂章著而韶繼也禹作大夏湯作大濩假大而救護也武王作大武周公作大勺立武而勺祖也歷代之樂所以崇德故郊焉而天神格廟焉而人鬼享此皆和豫之感格爾考之周禮春官司樂兼總歷代之樂以致鬼神奏黄鐘歌大呂舞雲門以祀天神奏無射歌夾鐘舞大武以享先祖此則其禮之大略也殷薦上帝以配祖考之義可槩見矣楊氏曰順以動者天理出而奮者天聲師其理以建侯行師師其聲以作樂崇德聖人何為哉天而已矣制禮於履作樂于豫禮樂其治教之首歟
初六鳴豫凶象曰初六鳴豫志窮凶也
倚勢而肆其逸樂非所以善其身也豫之為義以和豫言則為豫之正以逸豫言則為豫之失初六以隂柔居下而與九四為應九四在上得勢為豫之主而初以不中不正附之隂柔小人上倚強援志得氣盈不勝其豫而至于自鳴驕肆如此致凶之道也初六之鳴豫想其趨炎附勢自以為快而不以為愧事權媚要自以為榮而不以為辱躡足於貴近之門不自知其足之高肆志于勢利之場不自知其志之揚說豫而至于自鳴内而失已无以正行外而附物反以取辱天禍其淫人惡其盈何往而不凶哉昔宗晉卿倚二張而以二張敗蕭至忠附太平而以太平誅則一時之鳴豫乃終身不豫之本也象曰志窮凶也謂其志意窮極必取凶也吁使初六知席寵惟舊怙侈滅義之戒則必不至此盍亦反求諸已而已楊氏曰樂極者哀隨之福甚者禍隨之說豫而至於太甚則凶矣
六二介于石不終日貞吉象曰不終日貞吉以中正也有固守之節則有力行之善豫之六二當上下悦豫之際而有中正特立之操又无應與介然如石而不可渝所守如此其去豫之速見幾而作不俟終日疾趨中正何往不吉此六二用心剛而見善明也夫君子處豫之道有二曰確以守之物欲不能移曰果以行之頃刻不能留世之人移于富貴之樂溺于聲色之娛玩於畋遊之好蔽於權要之路於是馳騖忘反不能疾趨于正吉者幾何人歟今豫六二之介于石必衆人皆醉而獨醒之節不可移衆人皆濁而獨清之操不可轉遷善改過不俟終日而疾趨于正吉也象曰以中正也有中正之德則所守堅固故能不終日而貞吉也昔者宋昭無道高哀不義宋公而奔魯邦王莽秉政逢萌掛冠東門而客遼東范滂訐朝政申屠豫逆黨錮而隐梁碭三子者其亦介于石不終日貞吉之徒歟介于石理素定也處豫如介石去豫如脱兎何俟終日吉孰大焉横渠曰二以隂居獨无累於四不以悦豫而流也繫辭釋此爻曰知幾其神乎君子上交不謟下交不凟其知幾乎幾者動之微吉之先見者也君子見幾而作不俟終日易曰介于石不終日貞吉介于石焉寜用終日斷可識矣君子知微知彰知柔知剛萬夫之望
六三盱豫悔遲有悔象曰盱豫有悔位不當也
容說者失身之耻愧悟者改過之機盱上視也苟偷之貌也六三隂柔不中不正近比乎四盱而上視以為豫不為四所取疑有悔也使知盱豫之非而速改之猶可以改其過也苟安是而悔悟之遲則終於大悔而无及矣六三所以上交九四者必謂九四之權足以顯揚我也九四之勢足以進退我也仰望以悦豫之冀其寵眷懼其譴責患得患失之心生而足恭之態不改趦趄囁嚅之態形而依阿之念不變安盱豫之非而久居之其終必有汚行之悔故聖人戒之以速去曰去之稽遲則有悔也省身不謹噬臍何及甚矣容說之不可有也象曰位不當也謂其不當中正之位是以盱豫悔遲有悔也潘氏曰隂居陽位進退不决盱視而說于豫遲疑而不知幾皆悔吝之道也
九四由豫大有得勿疑朋盍簪象曰由豫大有得志大行也
豫之所以為豫由九四也九四居震動之初以一陽而為五隂之主是羣心由已而底豫以大臣而為九五之君所倚任是一人由己而底豫得主眷之隆得民望之歸其勢隆其望重志之所以大得也然承柔弱之君當天下之任危疑之地也唯當盡其至誠勿有疑慮則朋類自當合聚乃大臣之道也夫得志之餘每戒于難處而至誠不疑乃所以處豫也四之于此推誠以友直則正直之朋合推誠以友諒則信諒之朋合推誠以友多聞則多聞之朋合開心見誠明白洞達此大臣合朋之道也後世大臣不明此道幸而得志私心横生職之崇者則疑其軋已才之大者則疑其勝己氣之直者則疑其短已節之介者則疑其輕己卒之朋類乖違一時之大得者卒為終身之大失吁甚可畏也象曰志大行也謂其所以有得者志之大得行也豫之諸爻皆以豫為失九四一爻獨以豫為得何也曰衆志協和至理胥悦樂之得其正者也逸豫縱欲容悦趨媚樂之失其正者也主于逸樂所以諸爻不得為善主于和順九四所以為喜雖然豫樂情也其未發則性也樂而得其正情而率其性者也樂而失其正情而失其性者也豫之九四苟於志大行之際而至誠能盡其性則盡人物贊化育皆此心之功用爾何但朋盍簪而已兼以上无剛健之君下无分民之臣是以由豫然功震主者身易危能无疑乎惟豫之時有陽勝之德故可總衆志以安上蓋道足乎己時所當然則其志得行也
六五貞疾恆不死象曰六五貞疾乘剛也恆不死中未亡也
逸豫之君權臣專制危而未亡也權綱振肅上下和穆此君道所以隆威柄下移公室不張此君道所以替六五以柔弱之質昏于逸豫之域不能自立受制于九四剛強之臣權已去而位猶未亡如人有真疾恆久而不死也吾嘗歷觀世變而有感成周自幽王而後王綱不振天子號令不行於諸侯政由方伯有征討則不出于王命有盟會則不掌于司盟有繼世則不禀于王朝襄定靈景徒建虚名于諸侯之上而僅存天子之號是所謂貞疾而恆不死也西漢之世初元永光石顯專權元帝欲倚望之而不能援望之之死欲用張猛而不能援張猛之職予奪之權一制於顯成帝嗣位王鳳專政知野王之賢而不能進嘉王章之忠而不能生之致使郡國守相刺史皆出其門下而生死之柄一授于鳳是元成之優柔居上徒擁虚器而僅存帝號此亦貞疾恆不死也東都之季恆帝踐祚梁冀秉攝萬機專擅威柄凶恣日積專政幾二十年威行中外所謂七侯二大將軍五十七卿將尹校萃于一門天子拱手太阿倒置莫此為甚一旦權姦伏誅百姓稱慶則振起朝綱一運樞爾夫何梁冀甫誅五侯復熾權勢專歸中外傾動尺一拜用不經御省上下媟黷自虧尊嚴其不亡者僅存位爾是所謂貞疾恆不死者也天寶之際天子深居禁中聲色自娛委政林甫林甫杜絶言路誅逐貴臣儲君而下畏之側足養成大亂社稷僅克不隕乾符之主不親政事專務遊戱田令孜專權无上南牙與北司互相矛盾除官賜緋紫則不復關白禁制天子不得有所主斷寶雞之幸於斯時也岌岌乎天下殆哉海内幸而不傾此亦貞疾恆不死也嗟夫大易之垂戒如此其明且切後世之耽豫如彼其昏且惑道之難盡如此夫象曰乘剛也又曰中未亡也以柔而乘九四之剛制於臣也謂六五之中位而未亡居于危也然則當此時為六五者宜如何曰若藥不瞑眩厥疾不瘳苟能奮然有渝修吾德性正吾朝綱收吾君權進吾賢輔則可以強本朝之精神可以壯宗社之元氣可以壽國家之命脉厥疾未有不可瘳者當豫之時而不為豫者以正自守六二是也當豫之時而不得豫者見正于人六五是也故六爻唯二五不言豫豫四五二爻四爻言九四之善五爻隱見九四之惡何善惡之不同如是耶盖易之一書聖人存善戒惡兩不忘者乃所以正天理扶綱常也童溪曰入則無法家拂士出則無敵國外患者國恒亡六五之得九四所謂法家拂士也故當豫之時不得以縱其所樂夫惟不得以縱其所樂則恒不死宜也
上六冥豫成有渝无咎象曰冥豫在上何可長也蔽逸樂之久者所以為過變逸樂之失者可以補過豫之上六隂柔昏暗不中不正昏冥于豫者也處豫之極冥豫已成然人之有過患不改爾過而能改善莫大焉上六所謂冥豫者人欲蔽固天理不明恆舞于宫酣歌于室冥于說豫而為巫風殉于貨色恒于遊畋冥于說豫而為淫風侮聖言逆忠直遠耆德比頑童冥于說豫而為亂風嗜慾以汨其靈臺怠荒以消其志氣冥豫之成是誠聖人所惡然冥豫之成雖為大咎而冥豫之渝亦可以免咎誠能謹爾話言制爾情欲慎爾威儀謹爾動作知其非改而是知其不正改而為正則本心之明如塵之去而鏡復明如泥之去而水復清有渝无咎是亦聖人之所許也昔太康逸豫而盤遊無度此冥豫也太甲怠豫而敗禮敗度亦冥豫也然太康終於失邦太甲終克嗣緒以太康失道亂已冥而不渝也太甲徙仁遷義冥而有渝此有咎无咎之分也象曰何可長也謂其災危將及不可長久是以貴於速渝也雖然聖人豈絶人以和豫之樂而強人于長戚戚之域哉亦曰警人以湛樂之從俾之无從逸豫而就斯道之樂耳程氏曰不言冥之凶專言渝之故无咎聖人發此義所以勸人遷善也
周易衍義卷四
<經部,易類,周易衍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