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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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 胡震 撰
       【坤下乾上】
       否之匪人不利君子貞大往小來彖曰否之匪人不利君子貞大往小來則是天地不交而萬物不通也上下不交而天下无邦也内隂而外陽内柔而外剛内小人而外君子小人道長君子道消也
       否與泰正相友其要止在君子小人之進退而已爾君子進則天下治而成泰小人進則天下亂而為否曰否之匪人非无人也否之所施非其人則无人道之正也道在君子是為人道之正否非人道故不為正道之利大往小來則賢否易位此否泰之所以分也夫斯道之正窮天地亘古今不可以冺没者堯桀有治亂正道不以堯桀而重輕舜跖有善惡正道不以舜跖而增减故舉天下萬世未有能捨正道而獨立者時乎上下之異心於是三綱淪九法斁正道不行於天下時乎隂柔之勝正於是邪說行正義廢而正道不行於天下故彖辭曰天地不交而萬物不通天地之氣不交則萬物无生成之理上下不交而天下无邦上意不下逹則无以主張斯道下情不上通則无以維持斯道朝有倖位而无以去斯道之蠧野有遺賢而无以合斯道之助仁義之教不達於生民禮樂之化不行于斯世雖有邦猶无邦也隂柔在内陽剛在外小人來居於内君子往居於外小人道長君子道消是小人之利天下之不利也君子獨貞天下之不貞也嗚呼三代而下漢之衰也以上下言則元帝與蕭望之情不交通以賢否言則石顯得志而望之道消此正道不利於漢末也唐之衰也以上下言則唐帝與九齡之志不交孚以賢否言則林甫登相而九齡罷出此正道不利於唐季也觀乎此則彼小人者真可畏也楊氏曰隂陽剛柔不惟君子小人而已亦氣類應感而自至也主德不斷亦隂柔也女謁通行亦隂柔也近習用事亦隂柔也是三者有一焉小人乘而入之矣故内小人而外君子則小人道長君子道消聖人必先之以内隂外陽内柔外剛惟隂召隂惟柔召柔氣類然也此卦其變為泰卦其象天上地下不相交否之象其占不利君子
       象曰天地不交否君子以儉德避難不可榮以禄天氣上而不交於下地氣下而不交於上否塞之象天地閉塞不交之時陽氣揫斂不蕩於隂萬物反本不榮于末君子當此時宜收斂晦藏其德以避小人之難不得貪禄位以為榮也孟軻之道不利於齊王之時則辭萬鍾之禄子思之道不利於繆公之世則辭鼎肉之餽邦有道則仕固本夙心邦無道而穀亦聖賢所深耻也楊氏曰君子當此時避難可也何必儉德非能忍天下不可忍之窮不能避天下不可避之難窮之不忍而難之是避避之未幾而誘之者至矣誘之所投禍之所隨也惟不可榮以禄庶乎免矣童溪曰否卦君子道消之時聖人屢稱君子大人者以天道不可一日無陽天下不可一日無君子也
       初六拔茅茹以其彚貞吉亨象曰拔茅貞吉志在君也泰與否皆取茅為象以羣陽羣隂同在下有牽連之象泰之時則以同征為吉否之時則以同貞為吉亨始以内小人外君子為否之義復以初六否而在下為君子之道易隨時取義大扺然也否之初六以一隂之柔合羣隂之進如拔茅連茹而以其彚此小人之合其類然始進之初其過未形不遠而復入于貞正則未有不如君子之吉且亨者盖人生天地間同得无極之真以為性同得二五之精以為形方其初也孰為君子孰為小人唯其氣質不同習尚各異陽明勝而循天理則為君子隂濁勝而狥人欲則為小人然氣質之性君子有弗性者焉善反之則天地之性存焉此小人之可變為君子也否之初六三隂並進想其進也掩義隱賊好行凶德相招為禄仕歟毁信廢忠崇飾謟諛相誘圖貨賄歟以若人而並進凶咎之集也然小人雖自絶天理而天理不絶小人一息而為惡則為小人一息而為善則為君子使其以並進為凶其惡未顯而亟反于正未害其為吉也小象曰拔茅貞吉志在君也謂小人變為君子則能志於愛君而不志於私也禹臯共鯀本同一天使共鯀之惡未形而反之於正則共鯀可為禹臯周召管蔡本同一天使管蔡之惡未形而反之於正則管蔡可為周召奈何戴皇天履后土棄其天而卒為小人之歸耶楊氏曰初六一隂方長而君子已知其三隂之類從已有引身而退貞固自守之心曰貞吉亨者以退為吉退吉於進以窮為亨窮亨於亨然豈君子之本心哉彼拔茅彚進而此貞吉之志未嘗不在君也畎畝不忘之義也
       六二包承小人吉大人否亨象曰大人否亨不亂羣也六二以柔謟之資居大臣之位下則并包羣小而為之宗如林甫得仙客國忠之助上則順承於一君以固其寵如林甫縱明皇逸樂之欲當是時羣小相慶可謂小人吉矣為大人君子者宜若之何以否處否以獨處獨則身愈否道愈亨身愈獨羣愈遠矣所謂小人之包承者以其好苟合好面從好逢迎好狐趍犬媚用能固君寵媚權要以保貴位以登要津衮衣繡裳以豐其身誇詡流俗以驕其衆此小人自以為吉也至於大人處否時則不然不同流不合汚不馳心於榮貴不改節於貧賤衡門之下可以棲遲考槃在澗碩人之寛身雖否而道則亨也小象曰不亂羣也謂大人獨守中正於否塞之時不如小人之包承而雜亂於小人之羣類也盖天下皆醉我獨醒天下皆濁我獨清其否之大人歟雖然大人之道亨不以否泰而增損小人包承之吉亦安保其終吉也附丁傅者皆貴於哀帝之朝而朱博以丁傅敗附叔文者皆貴於唐帝之朝而宗元以叔文貶後之竊位苟禄者盍亦戒茲
       六三包羞象曰包羞位不當也
       六三以隂柔不中不正而居否又切近於上非能守道安分其所包蓄謀慮邪濫無所不至可羞耻也小人窮斯濫矣天下之可羞耻者不在於外而在於内不在于身而在于心六三隂柔自處其中所藴以偏黨而妨正直以側媚而害忠良巧言令色以為諛匿怨友人以為謟持禄固位名教所賤德薄位尊其形渥凶六三之包羞如此豈不大可耻耶小象曰位不當也玩不當位之一言則見其有冒居人上之羞焉有妨害賢路之羞焉有柔邪不正之羞焉以若人而居下之上天下如之何而不否也雖然羞惡之心人皆有之六三之包羞正謂不知其可羞而居之不疑也是知耻之為義不能遠害而反道敗德則耻為天下之至不善有能知耻而遷善改過則耻為天下之至善使六三而知耻幡然從善何包羞之有楊氏曰六三包羞忍耻以苟富貴而不忍去不知其位之不當而身之將危思上蔡之大悔華亭之鶴而後已否之二爻三爻聖人皆惡其包泰之九二聖人又喜其包盖泰六二所包者正道而否二三所包者非正也
       九四有命无咎疇離祉象曰有命无咎志行也
       吾道无久否之理上天有必泰之運九四之時否已過中泰運將來君子之得天命也一賢之進无過以承天休則羣賢之進各得以行其道而離麗于休祉矣盖有天命而无咎則其共天職也无愧食天禄也无嫌共天位也无曠以此而承天命志同道合者升使朋類之有祉此理也亦勢也有天命而有咎則為廢天職為叨天禄為忝天位以此而褻天命羣枉並進使朋類之无祉此理也亦勢也商邦之否將反為泰伊尹則膺天祐一德之休傳說則膺帝賚良弼之運伊傳之有命而无過故敷求哲人旁招俊乂皆麗于商邦泰運之福周室之否將反為泰呂望則膺非熊之卜申甫則降維嶽之神呂申之有命而无過故翼予之十夫庶常之吉士皆麗于周家泰運之福嗟夫孔子之不得衛卿命也孟子之不遇魯侯天也故其疇類如顔閔樂正萬章之徒不過私相講道而已不能得泰亨之祉也否之九四適際否去之時此明良嘉會千載一時天之畀吾道可謂幸矣達善无過朋來獲祉可行其志吉不待言也小象曰志行也謂其有休命而无過咎朋類離祉其遠大之志得行於天下也雖然天命一也有以氣數言者有以義理言者所謂死生有命得之有命此氣數也所謂天命之性上帝降衷此義理也君子能全其賦予之命以安其窮達之命此又窮理盡性之事也孟子曰仁之於父子義之於君臣禮之於賓主智之於賢者聖人之於天道猶有厚薄得失之分此固命也君子不謂命者非不謂命之理也正欲順吾天命之理以立其命也程氏曰四以陽剛健體居近君之位是有濟否之才而得高位者也所惡在居功取忌若能使動一出於君命威柄一歸於上則无咎而其志行可以濟時之否其疇類皆附離而進獲其福也楊氏曰此志即初六之時懷在君之志文公曰須是有天命方得无咎
       九五休否大人吉其亡其亡繋于苞桑象曰大人之吉位正當也
       九五以陽剛中正而居尊位有德有位能休息天下之否也故為大人之吉然未離於否又有其亡之戒否既休息漸將反泰不可便為安肆當深慮遠戒憂否之復來曰其亡矣其亡矣當使安國之道如係于苞桑方可也桑之為物其根深固苞乃叢生者其固尤甚夫天下之勢甚矣其不常也往來之相因盛衰之相仍不可一律齊否之九五其因否而致泰則撥亂反正息亡邦之難致垂拱之治故為大人之吉然又當因泰以防否故繫辭釋此爻曰危者安其位者也亡者保其存者也亂者有其治者也是故君子安而不忘危存而不忘亡治而不亡亂是以身安而國家可保也漢光武日謹一日以十年為遠審黄石存苞桑所以能身濟大業延祚四百也漢王允唐李德裕不知此戒所以致禍敗也
       上九傾否先否後喜象曰否終則傾何可長也
       上九以陽剛之才佐九五陽剛之君得九四陽剛同列之佐撥亂反正傾否為泰可以喜矣然上九猶有懼心以傾否為先以喜泰為後如此則否終必泰否不長否九五有其亡其亡之戒上九有先否後喜之心此漢馮異謂陛下毋忘在河北時小臣不敢忘巾車之恩得否之上九九五之義夫上九不曰否傾而曰傾否者上九之才剛健有為小人之害仁義者則屏黜之異類之塞政化者則蕩滌之宦豎之塞聰明者則掃除之有害必去有亂必除其傾也如鼎之傾其穢惡之積也轉愁怨為歡樂固其所也小象曰何可長也謂亂極而治不可長也雖然九五休否而有其亡之戒何其慮之深上九傾否而有後喜之辭何其幸之至盖否去而憂者憂泰之難保也否去而喜者喜泰之已至也舜臯未嘗无喜起之歌而叢脞之慮固存文武未嘗无逸樂之道而憂勤之志常在聖賢喜治之心憂亂之誠固有並行而不悖者處否之道靜正者能之轉否之道剛健者能之楊氏曰易為君子謀故下三爻言處否之道上三爻言轉否為泰之道然轉否為泰實機括於上下卦之交故泰四隂性下復泰將之否否四陽道上行否將之泰其異者交與不交也
       【離下乾上】
       同人于野亨利涉大川利君子貞彖曰同人柔得位得中而應乎乾曰同人同人曰同人于野亨利涉大川乾行也文明以健中正而應君子正也唯君子為能通天下之志
       野謂曠野取遠與外之義同人者以天下大同之道聖賢大公之心也故曰于野是不暱于私情不隘于淺近至公大同之道无遠弗届其亨可知既與天下大同何險難之不可濟故利涉大川然世之小人則唯用其私意所比者雖非亦同所惡者雖是亦異故其所同為阿黨以其心之不正也此同人之道又利在于君子之貞正夫同人而通乎常變皆當以正道為宜所謂同人于野必其以六合為一家中國為一人民吾同胞物吾同與洞然八荒皆在我闥同人于曠遠而无偏係之私處其常也然必得君子之正道然後體常而无不亨苟正道不明則名分无别貴賤无等輕重无别邪正无擇視己親或若塗人視外夷或若族類安足以為同所謂利涉大川者必其涉歷風波同舟共濟一夫之溺猶己溺之是同人于患難而有共濟之公盡其變也然必得君子之正道然後處變而无不利苟正道不明或同惡相濟或同黨相比或與小人同其謀或與非類合其志甚至援非其所當援應非其所當應安足以為同嗟夫墨氏之同仁似也而至于禍仁鄉愿之同流似也而終于亂德于野之同而不得正道可乎五國之同盟于幽亦同也然能興伯業而不能扶周衰八國之同盟新城亦同也然知不正而不知定邦難涉川之同而不得正道可乎父慈子孝父子之同然孝或䧟父慈或敗子何也不知君子之正道也君仁臣敬君臣之同然仁或流于姑息敬或墮于阿諛何也不知君子之正道也甚矣理之不可不明也彖曰同人柔得位得中而應乎乾曰同人舉卦體以明卦名也六二以隂居隂得其正位五剛健中正二以柔順中正應之君臣同德此卦之所以為同一卦五陽而一隂則五陽同宗乎一隂此卦之所以為同又曰同人曰同人于野亨利涉大川乾行也必有天德之正然後能處常應變以同人此舉卦以明卦辭也又曰文明以健中正而應君子正也此以卦德卦體明卦辭也文明則能燭理故能明大同之義剛健則能克已故能盡大同之道文明不健物或蔽之中正不應物或間之同者寡矣又曰唯君子為能通天下之志蓋申明君子貞之旨以明同人之道蓋卦德之文明足以明君子之正道卦德之剛健足以行君子之正道卦德之中正相應又足以見君子正道之實此其所以通天下之志而能同人也此卦其變為師卦其象天在上而火炎上其性之同有同人之象其占則利正也
       象曰天與火同人君子以類族辨物
       天在上火性炎上火與天同故曰同人君子觀象類族辨物謂各以其類族辨物之同異也大抵此言審異以致同之正道也蓋君臣上下之别善惡是非之理親疎小大之情先分出其族類使各當其道然後為大同苟銖兩不分分寸不同比而同之是亂天下也何以亨且利文公曰類族是就人上說辨物是就物上說天下有不可以皆同之理故隨他地頭去分别族類如張姓作一類李姓作一類辨物如牛是一類馬是一類就其異處以致其同此其所以為同此因分殊而推理一也
       初九同人于門无咎象曰出門同人又誰咎也
       初九以剛正之德居同人之始不係累於一家之私而出門同人公之至也吾一出門則天地四方孰不吾同者又何咎之有夫初九之同人于門者想曰父天母地均有此生肖貌賦性孰匪同氣尊為君為父母之宗子也卑為臣宗子之家相也為聖為賢吾兄弟同得乎父母者也尊高年所以老吾老慈孤弱所以幼吾幼不虐無告不廢困窮即所以撫吾同胞之弱而无告者也推是心以往踈且遠者且同矣親且近者烏乎而不同愚不肖者且化而同矣賢且智者烏乎而不同无好惡无偏黨无私暱以累其心又何咎焉小象曰出門同人又誰咎也謂其有至公之心天下不復以咎咎之也雖然立愛自親始立敬自長始聖賢之出門同人非漫無差等之分也推已之心以及人使天下各親其親各長其長如大學絜矩之道同人之公其以是道歟
       六二同人于宗吝象曰同人于宗吝道也
       諸卦以中正相應為善在同人二五中正相應則為可吝者唯取隂柔係應之義又以私比非人君之道故曰同人于宗族則宗族之外在所不同斯為狹矣是可鄙吝也同人之道莫貴于宏博莫患于狹隘六二同人于宗其係應則同之非其係應則不與同其親故則同之非其親故則不與同好惡不公作好作惡皆吝道也毁譽不公或毁或譽皆吝道也物我不通立已與物亦吝道也禮運曰大道之行也天下為公使人不獨親其親不獨子其子男有分女有歸老有所終幼有所養貨惡其棄於地也不必藏于己力惡其不出於身也不必為己是為大同知此則知于宗之可吝矣若夫帝堯之明德而必親九族周家之忠厚必内睦九族周公之不施其親不棄故舊曾子之親戚不悦不敢外交此又聖賢由親及踈實未嘗厚親而違踈遠也
       九三伏戎于莽升其高陵三歲不興象曰伏戎于莽敵剛也三歲不興安行也
       六二以中正之道與九五相應三以剛強不中居二五之間欲奪而同之然理不直義不勝故不敢顯肆其剛暴伏藏兵戎于林莽之中懷惡而内負不直故又畏懼時登高陵以顧望如此至於三歲之久終不敢興此爻深見小人之情狀淮南欲奪漢帝君臣之同然終于寢謀而不為者其理之屈也曹操欲奪獻帝君臣之同然終于懷姦而不敢簒者以其理之屈也世之老姦巨猾擁重權據重勢懷不軌之心而終其身不敢遂其謀正以恐為大義之所誅而不敢發耳此其所以三年不興也象曰伏戎于莽敵剛也謂九五之剛健中正豈可敵也三歲不興安行也謂其内負不直安能行也吁為九三者用心果如此雖使久而不敢發亦天地鬼神之所不祐盍亦亟去人欲復還天理戒謹乎其所不覩恐懼乎其所不聞閑邪存誠以同乎人庶乎可以免此心之過
       九四乘其墉弗克攻吉象曰乘其墉義弗克也其吉則困而反則也
       自下升上謂之升自上乘下謂之乘九四下乘九三是乘其垣墉之義垣墉所以限外者也九四以剛強居二五之間不中不正又无應與欲同六二而為三所間故居上而強其同使三不得以防限如乘墉以攻之此固非義之所當為也然二非正應而不服三非正應而不承順知義不克困能自反吉之道也昔齊孝公棄命廢職鳴鐘伐鼓攻魯北鄙此以非義而奪魯人之同一聞展喜盟府之命則解甲言還以義不克攻而反也晉趙盾奉少奪長膏車秣馬攻邾宇下此以非義而奪邾人之同一屈於貜且長少之分則卷斾亟歸此以義不克攻而吉也陶侃握重兵據上流亦九四乘墉之勢也外則憚溫嶠之忠内則創入天之夢欲攻其上疑其不克欲干天命知其不可豈真畏天下之大義而自反君臣之天則哉以困而僅保其吉也小象曰乘其墉義弗克也其吉則困而反則也乘墉以攻非力之不克攻以義之不直而不克攻爾其所以吉者以其能斷以義困而反於則也且乘墉之過如日月之食人皆見之其弗攻之吉如日月之復明人皆仰之此爻聖人開小人以改過之門也自世道之微正學不傳人之有過誇者諱之愚者蔽之辨者文之吝者執之狠者遂之怠者安之孰有能如四之反則者乎世之諱過而吝於改過者盍亦鑒兹
       九五同人先號咷而後笑大師克相遇象曰同人之先以中直也大師相遇言相克也
       九五與六二相同而為三四二陽所隔五自以義直理勝不勝憤抑至於號咷然邪不勝正終必得合故後笑也然三四剛強寔為二五之大間非有大力量大振作不能去間而相合故必用師以克之方能相遇夫合君臣之情必去君臣之間凡君臣之間權姦持國柄巨猾妨賢路諸侯強私室陪臣執國命外夷間諸夏僭叛間忠良皆大間也必用剛勇強毅之力以去之則痛哭流涕之情可轉而為喜起賡歌之盛小象曰同人之先以中直也謂先所以號咷者以中心理直故不勝忿切而然也大師相遇言相克也謂敵雖強用大師以勝之則有以相遇也昔成王興金縢之泣周公作䲭鴞之詩未幾而君臣相得有嘉魚之歌有假樂之歌此固先號咷而後笑之驗然非興東山之征嚴管蔡之誅則成王周公之相遇未必如今日之所觀也雖然九三九四之謀不欲奪六二之上應止欲間九五之下應豈惟六二中正而不貳微九五中直而不疑臣亦豈能自信於君哉故繫辭曰君子之道或出或處或默或語二人同心其利斷金同心之言其臭如蘭程氏曰人君當與天下大同而獨私六二一人非君道也又先隔則號咷後遇則笑是私暱之情非大同之體故爻不言君道只明二人同心不可間隔之義
       上九同人于郊无悔象曰同人于郊志未得也
       邑外為郊郊外為牧牧外為野則郊在牧野之内也上九居外而无位於内則无應如同人于側近之郊而人莫之同雖曰所同者罕亦非有失道之悔故曰无悔象曰同人于郊志未得也謂其得志與民同之不得志獨行其道初无所悔也雖然震无咎者存乎悔无過而无悔固為盡善有過而不知悔亦非所以遷善使上九以无位无應而无悔固不足為同人之累倘其有為己狥私之心而不知悔有絶物遺世之心而不知悔有潔身亂倫之心而不知悔是以一身之私而棄天地萬物以為異豈知同人之道哉固執遂非自以為是而不知自艾則有終身為私而已爾豈理也哉楊氏曰君子之於人異處勿先同處勿後
       【乾下離上】
       大有元亨彖曰大有柔得尊位大中而上下應之曰大有其德剛健而文明應乎天而時行是以元亨
       大有盛大豐有也卦之才可以元亨六五以隂柔居尊位柔得尊位也處中得大中之道也一隂為諸陽所宗上下應之也所以為大有在卦德則内剛健而外文明應乎天而時行其才其德皆足以致元亨之治大有之君雖以柔中為主然柔而不明則前有讒而不見後有賊而不知明而不健則知善而不能舉知惡而不能去二者皆亂亡之端也明以燭之健以决之居不失中行不失時然後皆保有其衆得持盈守成之道協和萬邦黎民於變時雍其治道自然大亨此大有元亨非大有即元亨也有其德則亨也禹湯桀紂均之為大有在禹湯則亨在桀紂則不亨成康幽厲均之為大有在成康則亨在幽厲則未嘗亨此无它或亨或不亨皆君德之盛衰基之使桀紂而有禹湯之德元亨之效猶禹湯也幽厲而有成康之德則元亨之效猶成康也唯其盛德之不至是以盛治之不著程氏曰元在乾為元始之義他卦則為大為善而已曰元之為大可矣為善何也曰元者物之先也物之先豈有不善者乎事成而後有敗敗非先於成也興而後有衰衰非先於興也得而後有失失非先于得也至于善惡治亂是非天下之事莫不皆然必善為先故文言曰元者善之長也白雲曰六五能有大者也有大者包衆陽而有之道孰大於此彖曰大有柔得尊位大中而上下應之曰大有此以卦體釋大有也其德剛健而文明應乎天而時行是以元亨此以卦德卦才釋元亨也此卦其變為比其象火在天上照臨萬有有大有之象其占則元亨也
       象曰火在天上大有君子以遏惡揚善順天休命火在天上照見萬物之衆多故為大有君子觀大有之象以遏絶衆惡揚明善類奉順天休美之命此又發盛德之用始乎致元亨終乎保元亨也所有既大則人民之不一氣質之不齊固不能无善惡也然天道流行賦予萬物有善而已安有所謂惡天命於人者本无惡遏絶衆惡所以順天天命於人者无非善揚明衆善所以順天惡者遏之善者揚之使天下皆知趨善而避惡無以梗大有之治此又保元亨之實事也
       初九无交害匪咎艱則无咎象曰大有初九无交害也初居大有之初未至於盛處卑无應與未有驕盈之失故无交害未涉于害也匪咎艱則无咎言富有本非有咎也人因富有自為咎耳初九處富有而思艱兢畏則驕侈之心无由而生自无咎也九居大有之初其設心注意於克艱之一字也難矣初九之无交害者蓋其處卑潜藏未涉乎施用之害上无應與未涉乎係累之害未嘗應事未涉乎萬物叢脞之害未嘗接物未涉乎人物反覆之害其基業之隆鎡基之厚初无咎也然初雖未涉乎害不兢畏以持之自恃富有懷奢侈慢易之心懷驕人傲物之志則高而必危滿而必溢安能全其有而保終之无咎也故知克艱之義則免驕盈之失終則无咎始之匪咎事之未接終之无咎心之克艱也小象曰无交害也申爻之辭而不復訓釋也
       九二大車以載有攸往无咎象曰大車以載積中不敗也
       有任重之力量斯有致遠之功用此大臣之事也九二以剛中之才上應大有之君其抱負之洪深器能之全具足以勝大有之任當大安危當大治亂踵聖賢之遐武躡豪傑之高蹤文武常變之用如大車蓋軫輪輻之齊厚由是而往行之一國則一國治行之天下則天下平行之蠻貊則蠻貊服何咎之有故辭聘事夏事商相成湯太甲有往必正者初非二伊尹出征入輔作都制禮相武王相成王有往必集者初非二周公小象曰積中不敗也水之積也不深則其負大舟也無力風之積也不厚則其運大翼也無力大臣有大度量則所積者厚自致不敗矣童溪曰所謂宰相以己之才為天下用則為天下用而不足以天下之才為天下用則為天下用而有餘九二之才剛健而中又處羣剛之才之中宜集羣剛之才以會于中而成此荷載之功如大車積衆材而成其載物之功則无覆敗之虞嗚呼管仲之小器君子知其必無王佐之勲盆成括之小才君子知其必無大道之事功甚矣器局之小則无赫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