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 胡震 撰
【震下兌上】
隨元亨利貞无咎彖曰隨剛來而下柔動而說隨大亨貞无咎而天下隨時隨時之義大矣哉
元亨利貞乾坤四德人者天地之心賦予之際吾心自具一太極則四德自得於一已一物各具一太極則四德同得於萬物是元亨利貞四德人已同然之天也羣心之隨而四德兼備不失其同然之天而足以保其隨羣心之隨而四德之一缺則失其同然之天不足以保其隨且自四德言之體元足以長人體亨足以合禮利物足以和義貞固足以幹事有此四德則足以協一天下之隨我而无異心處隨之盡善也類而推之已之德人君之從諫學者之從師事機之從宜皆要明此四德而後无咎昔鄭叔段得人心之隨矣然無德而得鄭衆適所以為咎齊桓常得人心之隨矣然無德而得齊衆適所以為咎魯季氏得人心之隨矣然無德而得魯衆適所以為咎此人心之隨其依依之衆固可喜也盛德之愆其顒顒之望亦可畏也隨之為卦以卦變推之自困來則九來居初自噬嗑來則九來居五自未濟來則兼此二變皆以剛下柔以貴下賤之義此物之所以說隨也以卦德言震動於下兑說於上下動而上說或說而動或動而說此物之所以說隨也以序卦隨次於豫豫之為義彼此和樂上下順動此卦序之所以為隨以二體言震男居内兌女居外少女從長男卦體之所以為隨以二象言雷震於澤中澤隨雷而動此卦象之所以為隨彖曰隨剛來而下柔動而說隨此以卦變卦德釋卦名也又曰大亨貞无咎而天下隨時隨時之義大矣哉此總其大要推其效驗以釋卦辭也程氏曰人君之從善臣下之奉命學者之從義臨事而從長皆隨也隨之道利在於正隨而不正則枉道以從欲此乃隨之過也故卦辭曰元亨利貞无咎隨之所以能大亨者利於貞正而後咎可无也楊氏曰柳下惠聖之和伯夷聖之清可謂聖矣不若夫子聖之時以其泥於一而不知變也故失之隘失之不恭安得夫所謂大亨无咎之義聖人之所隨者時也時有消息盈虚不可以一槩論嫂溺援之以手固非禮也時之所在權亦隨之抱橋之信非無信也不知天時所在死將隨之善趨時者烏可執一歟聖人能隨時天下之人隨聖人之時其為義也可謂大矣又曰非達權知變者不足與語隨時之義此卦其變為蠱卦其象雷在澤中隨之象也其占利於正則大亨也
象曰澤中有雷隨君子以嚮晦入宴息
雷聲於震之春收聲於兌之秋由震而兌雷藏澤中與時休息為隨時之象曰出於東方之震入於西方之兌自震而兌自明向晦出於明者至晦而入也勞者宴作者息矣所以用隨也天地之隨為晝夜為寒暑為古今君子之隨為動息為語默為行藏一晝夜之頃而動息隨之況於消息盈虚之大者乎向晦如日之没光入宴息如雷之收聲程氏曰禮君子晝不居内夜不居外隨時之道也
初九官有渝貞吉出門交有功象曰官有渝從正吉也出門交有功不失也
官主守也既有所隨是其所主守有變易故曰官有渝貞吉所隨得正則吉也出門交有功出門者公也常人之情愛之則見其是惡之則見其非妻孥之言雖失而多從所憎之言雖善而以為惡苟以親愛私暱而隨之豈合正理故出門而交則有功也夫初九之官有渝而貞吉者隨時變易而不失其正理事有萬端時有萬變或隨時而用經或隨時而用權或隨時而用寛或隨時而用猛或從上之所命或從下之所宜或從智者之特見或從愚者之一得所隨不同而皆正理之是從此貞吉也以此正道出而交際必能以大道為公不昵親私不立町畦而可以成隨道之善象曰從正吉也又曰不失也因其從正之吉推其不失之功聖人之言功固以道為主非世俗功利之比也雖然明道不計功此聖賢之本旨也子路於管仲以功言管仲有九合之功子路無一日之烈然子路則曾西蹵然畏之管仲則曾西艴然鄙之何哉子路則範我馳驅而不獲者也管仲則為之詭遇而有獲者也凡事求可功求成取必於智謀功利之末而不循天理之正非聖賢之道也是知隨之初九不必憂其出之无功當憂其渝之失正楊氏曰初九主一卦之動當事變之始其古之發大難當大變決大議者乎主是變也非有以仗天下之正開天下之大公未見其濟也故正則吉公則不失董公進發喪之議而名項為賊故王晁錯決削地之議而漢有其地故亂正則吉不正則凶也舍御事艱大之言而從十夫之謀故成東征之功用訓注小人之策而舍裴度李德裕之賢故稔甘露之禍公則有功私則无功也出門而交震出而交兌此動而彼說隨斯有功而不失矣
六二係小子失丈夫象曰係小子弗兼與也
人之所隨得正則遠邪從非則失是與小人合則與君子離無兩從之理隨之六二柔而无立初陽在下小子也二則從而係於初五正應在上丈夫也二則遠而失之係非所當係失非所當失二則昏愚之甚也二之係小子而失丈夫者必其親便佞而失正直親善柔而失信諒親便僻而失多聞陳相係許行則失陳良矣范增係項羽則失高帝矣李陵係匈奴則失武帝矣係邪則失正此理之必然也象曰弗兼與也所以戒人從正當專一也雖然天理人欲不容兩立為六二者能閑邪存誠遷善改過使一心之中塵浄鏡明則又何有小子之係丈夫之失哉楊氏曰以剛隨人者謂之隨以柔隨人者謂之係剛有以自立而柔不足以自立故也六二陰不足於明又不足於斷不足於斷故不能違近而趨遠不足於明故兩者之間不知所擇焉
六三係丈夫失小子隨有求得利居貞象曰係丈夫志舍下也
丈夫九四也小子初九也六三與初九同體近係於九四下失於初九舍初從上是舍下隨上如昏之隨明事之從善上隨也得隨之宜也人之隨於上而上與之凡所求皆可得也然又不可非理枉道以隨於上故云利居貞夫去邪從正固隨道之善而心術不正尤失之大者也孺悲欲見孔子似若得所從矣而夫子不之見何也謂其志之失正也滕更之從孟子似若得所從矣而孟子不之答何也謂其志之失正也是知隨之為義大矣哉附羣枉而失衆正固不可附正人而枉一已尤不可必外不失人内不失已方為隨道之善象曰志舍下也上隨九四之丈夫下舍初九之小子所隨若是疑無餘說矣當隨之時有賢賢長長之志則雖愚必明雖柔必強此隨有求得也司馬温公曰三无中正之德而不凶者所隨得其人也故君子謹志所從長者之慮則有全身之階小者之戅則有危亡之漸易曰係丈夫失小子
九四隨有獲貞凶有孚在道以明何咎象曰隨有獲其義凶也有孚在道明功也
得天下之心致天下之隨君道也九四以陽剛之才處大臣之位逼君位之近而得人心之隨雖正亦凶況不正乎唯中有愛君之誠外盡為臣之道全之以明哲之節斯能保其功名而无危疑之凶夫莫難處者大臣之位不難處者亦大臣之位隨之九四謂之貞凶以其勢也謂之何咎以其理也所謂隨有獲貞凶者以人君則惟己之隨而有擅執國柄之嫌以民庶則惟已之從而有自作威福之議望尊任重其位若難處矣然使誠信孚而信道明則可以正道而致其君於安富尊榮可以此道而致其民於平定安泰可以使諸侯尊天子可以使一世由綱常无逼上之嫌无專國之過无玩威權之失上安下順其位有不難處者矣自夫人不明此義然後竊君權之罪形祿去公室之釁起使斯道洞明於胸中則雖處盛世其夔夔齋慄固不至若是也象曰其義凶也謂其勢之盛有凶之義也又明功也謂其理之正有明哲之功也警之以貞凶誨之以何咎聖人之立敎明矣程氏曰位極而无逼上之嫌勢重而无專強之過非聖人大賢則不能伊尹周公孔明是也其次如唐郭子儀威震主而主不疑亦由中有誠信而處无甚失也
九五孚于嘉吉象曰孚于嘉吉位正中也
嘉善也嘉謀嘉猷嘉德嘉績皆善也九五以陽剛居中得正為悦隨之主應六二正中之臣此聖君至誠樂從天下之善吉孰大焉隨以得中為善隨道之吉唯在從善從善之誠既至則從善之福亦至世之人君如其善而莫之違則為納忠為容諫為尊德樂道以之興邦可也夫如是何惡於隨如其不善而莫之違則為苟從為輕信為無定見以之喪邦可也夫如是何取於隨昔者周王悮信褒姒而致狄戎之禍二世悞信趙高而致咸陽之變漢武悮信王恢而致馬邑之敗所隨不善凶固如此九五之孚於嘉吉必其唯臣下之嘉謀嘉猷嘉德嘉績嘉師之是信是從所以吉也其堯之舍已從人高祖之從諫如流太宗之導人使諫歟象曰位正中也謂其居中正之位備中正之德而下應乎六二中正之臣其所孚者固有中正之美德矣
上六拘係之乃從維之王用亨于西山象曰拘係之上窮也
上六以柔順之德居說隨之極得民心之隨固結而不可解無以為喻若有拘而係之者喻之不足又若有繫之維之者是雖逃之有不脱辭之有不聽況復可得間而離之乎昔者太王王季文王之亨於西山得人心之從而不可解也西山岐山也謂之拘係見人心之始不去也謂之維之見人心之終大同也周之興王業自其由豳而遷於西山有以開王道之基自其遷豐而出於西山有以衍王道之傳是非周家強人心之我從也理義滲漉乎人心德澤洋溢乎四境人心自不能不隨也周家非能計王道之興也天下於此乎歸往忠良於此乎戴翼王道自不容不興也自時厥後武王纘大王王季文王之緒以三千臣則同心以八百國則自會民心之隨與西山之隨無異向故其壹戎衣而天下定尊為天子富有四海宗廟享之子孫保之則王道之興肇端於西山而成功於鎬京也象曰上窮也謂其居一卦之極而得隨道之極致也文公曰當隨之世隂柔不能自立必附陽而後能有立故三陰爻皆言係取依係於人而能立之象
【巽下艮上】
蠱元亨利涉大川先甲三日後甲三日彖曰蠱剛上而柔下巽而止蠱蠱元亨而天下治也利涉大川往有事也先甲三日後甲三日終則有始天行也
左氏傳曰風落山女惑男以長女下於少男亂其情也風遇山而囬物皆撓亂是為有事之象故曰蠱者事也既蠱而治之亦事也自古治必因亂亂必開治理自然也蠱之所以元亨者以能飭之耳飭之則弊革事理而可致大亨也事之大者濟時之艱難險阻如涉大川之為利又當知先甲後甲之義以新天下而垂後世也夫欲通治道者必先於濟世變欲濟世變者必先於法天道天下否泰之相因未有傾否而不泰者天下剝復之相仍未有終剝而不復者蠱之所謂元亨者以蠱亂之際不能无危天下之溺自我援之變故之衝自我救之羣言之風波人情之險巇自我平之解中流亡楫之變平生民險巇之危則治道始得而亨通然推行於事為之粗未嘗不盡乎天地之妙先甲三日而謀之所以法天道之辛而新天下之治究其弊之所以然致其振作整新之功後甲三日而謀之所以法天道之丁而致其丁寜審覆之意患有未盡除利有未盡興弊既去而復生又慮其所將然致丁寜告戒而思備之之方先甲後甲所以法天道者又所以為濟人事之本歟彖曰蠱剛上而柔下巽而止蠱剛上而不降柔下而不升則上下之情兩隔而不通巽順而不健艮止而不行則上下之材兩弱而不立天下之事得不壞乎此卦之所以為蠱又曰蠱元亨而天下治也利涉大川往有事也易窮則變變則通通則久是以事之壞者又當振而起之往有所事見險而動動則濟險矣所以能致治也又曰先甲三日後甲三日終則有始天行也有始則必有終既終則必有始天之道也聖人知終始之道故能原始而究其所以然要終而備其所將然先甲三日後甲三日而為之慮所以能飭蠱而有元亨之治也盖洪濟艱難力扶憂危此飭蠱之始事先天以謹其始後天以謹其終此飭蠱之中事四海會通羣生底乂此飭蠱之終事楊氏曰宣王當厲王无紀綱文物之後宣王振而起之復文武之境土復會諸侯於東都而其所以振而起之者以北伐玁狁南征蠻荆涉大川以此而已朱氏曰漢嘗削諸侯之地矣唐嘗討弑君之賊矣令下而兵起言出而禍隨昧治蠱先甲後甲之義也此卦變為隨卦其象風回山下蠱壞萬物有蠱之象其占往而有事則元亨也
象曰山下有風蠱君子以振民育德
山之為物以止静為體風之為物以散動為用此有事生於无事之地然也故為蠱之象君子以謂天下大事常伏於无事之際也故平時暇日其於民也務振作其氣使之力所謂相養之道而无廢惰自安之人其在已務涵養其德使之日新又新而无逸豫自止之意則君子之所謂事无有外於此二者中庸成物智也成已仁也合内外之道也故時措之宜也育德者振民之本
初六幹父之蠱有子考无咎厲終吉象曰幹父之蠱意承考也
蠱者事也諸爻皆取幹事為義蠱非創始之事盖嘗作之而弊壞者敝而改為則治矣初六一爻居卦之首前无先之者父没子繼之象故云考承父已基之事能幹父之蠱則有子矣有子則考乃无咎若武王言惟朕文考無罪同意然初六在下无應巽體柔弱子幹父事必克濟則不累其父故能厲則可以終吉夫天倫之重莫重於父子父之與子本一體而分喘息者也已之德善即親之德善已之功烈即父之功烈子幹父蠱必有以振其父之所未舉者必有以理其父之所未修者必有以飭其壞之未去者然後能不累其親然保其基業守其宗廟永有名譽豈易言哉危懼不忘尚可克終慢忽一萌凶即隨之要必如臨深淵如履薄氷道而不徑舟而不游常懷惕厲可以終吉也象曰意承考也謂幹蠱之意在於承其父事是道也知傷其身是傷其親之旨者可與語此知夙興夜寐无忝爾所生之旨者可與語此知洞洞屬屬如弗勝如將失之意者可與語此彼有不知此身為親之枝而不敬者是不孝也
九二幹母之蠱不可貞象曰幹母之蠱得中道也九二以陽剛之臣輔柔弱之君為六五所應是以陽剛之才在下而幹夫在上陰柔之事故取子幹母蠱為義子於母以柔則合以剛則暌父道配天天主乎剛必剛健中正而後合其德母道配地地主乎柔必柔順含洪然後合其德今子之幹母蠱者内政之未修者修之内事之未飭者飭之母儀之有條緒者則輔佐之冢婦介婦之有職任者則分畫之從容和緩將順其美匡救其失使之身正事治足矣曰不可貞不可貞固盡其剛直之道若伸已剛直之道遽然矯拂則傷恩所害大矣又安能入母之心或曰預外政者非婦人之事六五母道而止乎外九二子道而巽乎内正以母干外政而有蠱壞事為子者當巽順將承柔聲微諫使之身正事治則為孝也又曰子事父母非有二道聖人於初六則垂惕厲之訓於九二則垂不可貞之戒何哉曰初以柔而任父之事則當自戒其柔而不勝二以剛而任母之事則當自警其剛之過尤各舉其偏者而言也合而言之行父母之遺體者均之不可无危懼之心任父母之所事者均之為不可有堅正之過象曰得中道也謂不固執其剛而行之以巽剛柔相濟得中道也是道也非特子之於母為然以陽剛之臣輔柔弱之君亦類也孟子事齊王齊王之弊政固多端其君好樂軻不能正之以韶濩之樂故以與民同樂之事勉之其君好色軻不能亟正之以不邇聲色之事故誘之以太王之事其君好貨軻不能亟正之以不殖貨利之事故誘之以公劉之事是以巽而入乃聖賢之所常行而固守以盡其剛直亦未必能入之也雖然事親主恩事君主義又不可以一端求也
九三幹父之蠱小有悔无大咎象曰幹父之蠱終无咎也任父之事而得失之相參九三是也夫行无專制事无由已有隱无犯子道之善也九三幹父蠱而有悔者必過剛失中改其親之弊政或不能无更革之迹修其親之廢緒或不能无作為之過故有小小之悔然曰无咎者巽而得正能誨而行不終於專制所以无咎雖然天下之理介於毫釐之間察之不精而害道者不少父有争子則不陷於不義而申生之辨適以陷父則剛亦患於過中也子從父令不足為孝而舜之克諧未嘗以順廢人之大倫則巽尤不可以失正也夫剛而中巽而正子道之備也何至如九三是非之相雜哉童溪曰九三剛過父之争子也不從其令以争此小有悔也然其争也所以免父於不義謂之非孝可乎此君子之所予故小象曰終无咎也
六四裕父之蠱往見吝象曰裕父之蠱往未得也當頹敗而振起之幹父之蠱也當頹敗而委窳之裕父之蠱也六四以至柔之才爻位俱柔體艮之止止者怠柔者懦是无幹蠱之才安往而不吝父有作室曾不知勤其肯堂肯構之事厥父菑曾不知勤其肯播肯穫之事厥父翼曾不知勤其弗棄基業之事精銳銷於退縮振作壞於廢弛寛裕偷安以治其蠱不知興智補弊之為力適所以益增其蠱也是以往而吝持是以往吝道也象曰往未得也謂其寛弛其親之弊事故有所往而无所得也嗚呼伯鯀有敗斁之事而禹能克勤修之故能致鯀之配天蔡叔有惑亂之事而蔡仲以能慎理之故能使蔡之傳世非惟子道惟臣亦然率作興事屢省乃成臯陶所以事虞舜王事多艱不遑寜居南仲所以事文王不留不處三事就緒休父所以事宣王使數君子處大臣之位而以寛緩處之其悔吝有不可勝言者矣此子勤父事則為孝臣勤君事則為忠也或曰益長裕而不設則為善此之裕則為吝何也曰益之裕寛洪廣大而无迫切之意此之裕寛緩廢弛而无嚴密之規故不同也程氏曰四所處得正故為寛裕以處其父之事僅能循常自守而已若往幹過常之事則不勝而見吝以柔順而无應安能往濟楊氏曰初六九二九三幹蠱之後事之壞者亦少飭矣曰裕父之蠱勸以寛也曰往見吝往未得戒其迫也此惠帝欲有為而曹參守蕭何之規而无為以成清静寧一之治六四是也
六五幹父之蠱用譽象曰幹父用譽承以德也
創業開基之事非剛明之君不能繼世之君雖柔弱之資苟能用賢則可以為善繼而成令譽也蠱之卦初六之小臣倡其幹九二之大臣柄其幹九三之近臣勇於幹九四之大臣致於裕六五以柔德履尊位繼父而成幹蠱之治下應九二陽剛之臣是能用其譽髦之臣承以衆賢之德正禮樂明紀綱修制度新士習宣教化覲前人之耿光揚繼世之大烈幹蠱而用譽是為善而貽其親之令名也太甲成王皆以臣而用譽者也象曰承以德也謂其有柔中之德而繼成其親是以用致令譽也昔武王致文王之治大勲未集天下猶蠱亂也朋家作仇民志猶蠱惑也武王於此繼志述事幹文王欲治之蠱成周家无窮之休故夫子稱其達孝又曰一戎衣而天下定身不失天下之令名則武王於幹父用譽之道其善矣乎
上九不事王侯高尚其事象曰不事王侯志可則也有事之初退避於无事者非臣道之正无事之後必欲其有事者亦非臣道之正蠱至上則是蠱壞之事皆為初六九二九三六五幹濟之矣幹至五而用譽无復蠱之可幹況上九陽剛居上下无應與又居艮體在事之外此賢人君子高潔自守不累於世務者也當此時而依阿取寵枉尺直尋无高尚之節則有失已之恥矣小象曰志可則也謂其處无位之地无任事之責自守如此所存之志可法則也雖然士之自高尚亦非一道有懷抱道德不遇於時而高潔自守者有知止知足退而自保者有量能度分安而不求人知者有靖介自守不屑天下之事獨潔其身者所處雖有大小得失之殊皆自高尚其事者也嘗觀之泄柳閉門不内干木踰垣而避其失也傷於迫切而不洪樂正之徒哺啜張儀之為妾婦其失也淪於卑賤而可恥得失雖有小大之殊然隘與不恭君子不由也唯聖人得禮義之中正可仕則仕可止則止可久則久可速則速矣未嘗局於一偏也韓文公曰使蠱之上九居无位之地而致匪躬之節蹇之六二在王臣之位而高不事之心則冒進之患生曠官之刺興志不可則而尤不終无也論至於此則知不事王侯高尚其事唯蠱之上九則可
【兌下坤上】
臨元亨利貞至於八月有凶彖曰臨剛浸而長說而順剛中而應大亨以正天之道也至於八月有凶消不久也
喜陽剛之長幸君子之得時憂陰柔之長慮君子之忘戒陽為君子隂為小人臨者二陽方長之卦二陽浸長而徧臨四隂此吾道之元亨而利於貞正之會也然自古天下未有治而不亂陽始於復而臨次之陰始於姤而遯次之自復而臨三陽為泰四陽為大壯五陽為夬六陽為乾乾之後一陽又生而為姤二隂為遯由復至遯恰八月也二陽長而為臨二陰長而為遯聖人體天以臨民治不忘亂安不忘危存不忘亡當臨而戒遯故曰至於八月有凶陰道長而陽道消君子當知所戒也夫天下未嘗无君子亦未嘗无小人此盛則彼衰彼長則此消必然之理也泛觀古今之變元帝之世領尚書者望之周堪居拾遺者更生金敞四賢並進天子嚮納亦可以言剛長矣未幾而入恭顯之網靈帝之世陳蕃竇武同奨王室膺密勲瑜共參政事名賢協心士流望治亦可謂剛長矣未幾而飲曹王之毒神龍之際以張易之張昌宗則誅戮矣以張柬之崔元暐則鳳閣鸞臺矣然二張之肉未寒而三思之焰已熾開元之際以蕭至忠岑義則染刃矣以張九齡元之則拾遺紫薇矣岑蕭之骨未朽而林甫之齒已利是則以柔消剛小人固有餘罪盛而忘衰治而忘亂在君子亦不為无過也彖曰臨剛浸而長所以為臨也曰說而順剛中而應大亨以正天之道也内說外順不事矯亢足以為大亨以正之本而无所忤剛中應君不事諂佞足以為大亨以正之本而无所屈以說順剛中而得元亨利貞純乎天理者也又曰至於八月有凶消不久也此言八月之近陽不久而為陰所消不可不備也聖人之於君子其許之也至其警之也深楊氏曰浸而長則莫之忌說而進則莫之拒中而和則莫違能此三者則大亨矣然必正而後可是三者有一不正浸則姦說則諂和則流盖正者天之道也程氏曰剛正和順合天之道以此臨人臨天下莫不大亨而得正也在卦取自上臨下臨民為義此卦其變為遯卦其象地臨於澤以上臨下之象其占大亨而利於正也
象曰澤上有地臨君子以教思无窮容保民无疆澤上有地地臨於澤是為以上臨下之義以剛臨柔之象君子觀臨下之象體澤之漸濡有與而无竭則教思无窮宣明道化使小人皆為君子之歸體坤之博厚有容而不隔則容保民无疆撫綏海宇使小人終不為生民之害敎化之澤悠久无斁容保之功廣大无間人君以此為臨民之道人臣以此而輔臨民之政又何有乎八月之凶耶教之而倫理明保之而生養遂所以用臨也
初九咸臨貞吉象曰咸臨貞吉志行正也
天下无兩立之理以忠臨佞則忠者吉以直臨邪則直者吉以善臨不善則善者吉臨之初九以陽剛之長而咸臨四陰之象非曰以知術而臨之非曰以黨與而臨之非曰以權勢而臨之以德則剛以位則正是初九臨四陰臨之以道德之正臨之以仁義之正臨之以議論之正故得吉也象曰志行正也志在於行其貞正之道也程氏曰咸感也六四居近君之位初得正位與四相感而應是以正道為當位者所信任獲乎上有道而得行其正是以吉也
九二咸臨吉无不利象曰咸臨吉未順命也
九二以九言之則剛以二言之則中有剛中之德以咸臨四陰宜其以已觀之則无不利以事推之則无所不利也夫九剛也剛則不屈於人欲不牽於邪念不至於僉壬其至誠无息其浩然無餒大勇无挫以此而咸臨羣陰自吉无不利二中位也中則无太過无不及其說順也无諂佞其介特也无矯亢清不流於隘和不流於不恭以此而咸臨羣陰自吉无不利小象曰未順命也九二以剛中應君所順者在道未必順君之命而吉利也雖然順命之說有二人臣之事君當匡救其惡之時則順命之說為非當將順其美之時則順命之說為是君命未當固不必其皆順君命既當則惟恐其不順爾程氏曰二方陽長而漸盛感動於六五中順之主其交之親故見信任而得行其志所臨吉而无不利也以剛德之長而又得中至誠相感非由順上之命也
六三甘臨无攸利既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