卦故謂之象著而為言故謂之彖彖者因其材而明其用也聖人既制為是器以便天下之生矣器與人相用而有利有鈍有成有毁所用之者有工拙所遇之者有險易故彖論其材而爻别其所遇此吉凶悔吝之所由生也竊嘗觀之罔罟捕獸而或為獸傷耒耜殖稼也而或有水旱市以交易或以啓爭衣裳以辨分或以啟僭舟楫能載亦能覆弧矢能威亦能敗牛馬駕車有時而說輹書契防欺有時而偽詐凡此之類皆吉凶悔吝之所由生也
右第三章專論易本乎象凡有所動无非取象于易韓宣子適魯見易象夫不曰易而曰易象則知易之有象猶詩之賦比興也象之有彖爻猶賦比興之有風雅頌也无象則无易无賦比興則无詩十三卦之制器此象之至著而一書之所未載者也故孔子述之
陽卦多隂隂卦多陽
此言未重之八卦也乾坤純體三男之卦則一陽二隂三女之卦則一隂二陽一則少二則多註曰少者多之所宗故以少為主
其故何也陽卦奇隂卦耦
其故何也孔子設為此問以曉人故者所以然也奇聲朞單隻也一畫是也耦並配也一畫是也隂中有一奇畫者為陽卦陽中有一耦畫者為隂卦以少為主也
其德行何也陽一君而二民君子之道也隂二君而一民小人之道也
其德行何也又設問以求隂陽奇耦之德行所謂卦之德與顯道神德行之德行也張子厚曰一其歸者君子之道多以御者小人之理陽遍體衆隂衆隂共事一陽理也是故二君共一民一民事二君上與下皆小人之道也一君而體二民二民而宗一君上與下皆君子之道也朱子曰震坎艮為陽卦皆一陽二隂巽離兌為隂卦皆一隂二陽陽為君隂為民林黄中曰陽物乾君之象也隂物坤民之象也
右第四章鄭少梅曰隂陽之分以氣言奇耦之分以數言君子小人之分以勢位言君子小人之道以德言易之道其大本為天下治亂計所以喻之于君民而終歸于君子小人之分也
易曰憧憧往來朋從爾思子曰天下何思何慮天下同歸而殊塗一致而百慮天下何思何慮
此總言天下之人不能思慮而徒惑于往來之憧憧也致極致也往來雖異而其歸則同往來雖雜而其致則一天下之人見其憧憧而殊途以求之不知其歸之同見其朋從所思而百慮以索之不知其致之一故再言何思何慮而深有感于天下之人也其不來也則思其來其既往也則又慮其往惑之甚也程可久曰天下之動貞夫一何事多思慮哉故道則同歸于一致而天下自殊塗而百慮也
日往則月來月往則日來日月相推而明生焉寒往則暑來暑往則寒來寒暑相推而歲成焉往者屈也來者信也屈信相感而利生焉
此申言往來之理同歸也日推月則月來月推日則日來故曰相推寒暑亦然所謂剛柔相推而生變化者也屈感于來而信信感于往而屈故曰相感所謂二氣感應以相與者也往來屈信皆同歸也楊廷秀曰天下之事往來無窮不外乎屈信相感而已
尺蠖之屈以求信也
蠖聲雘屈信蟲也其行先屈而後信蓋如今人以手大拇并次指量度長短一信一屈為今准尺五寸古為一尺所以謂之尺蠖在桑間伸立宛如桑枝无辨江東俗呼為桑㪠蟲
龍蛇之蟄以存身也
蛇今虵存或作全此申言屈信之理一致也李氏曰當其信雖尺蠖之微亦屈以求信當其屈雖龍蛇之大亦蟄以存身
精義入神以致用也利用安身以崇德也
此又言人之于往來屈信之理同歸一致也精精熟也凡所以精于義理而入于神妙者非忘物也將以致之用也凡所以利于致用而安其身者非㣘物也所以崇我之德也林黄中曰精乎屈信往來之義而入于神利乎屈信往來之用而安其身出而致用入而崇德亦往來屈信之理朱子曰内外交相養互相發也毛伯玉曰道未始不自精思得之及其至也不思而得矣
過此以往未之或知也窮神知化德之盛也
往來屈信无有窮也學易者但能有以致用崇德足矣若欲窮无窮而極无極非所敢知也神者信也方來者也化者屈也已往者也若欲窮極方信之神知得已屈之化自非德至于盛大其孰能與于此此聖人事也非學者之所知也自崇德充之可矣朱子曰自是以上則亦无所用其力矣至于窮神知化乃德盛仁熟而自致耳【張子厚同】楊廷秀曰仲尼于上篇既舉七卦之爻辭以發明六十四卦之微旨至此復舉十一卦焉鄭少梅曰天地生陽于中孚而生隂于咸隂陽往來之不窮一言以蔽之曰誠也孔子于上篇論中孚之誠而于此篇論咸之誠皆以首乎諸卦使人知易之道本乎隂陽而天地之隂陽本乎至誠不息也誠者神也自憧憧往來至莫益之十一義皆明聖人所以玩易之辭以終上篇擬議之道道以用為大自一心之正推而及乎天下自一性而盡推而至于盡物皆用也所謂精義入神以致用者此也且以咸卦論之則憧憧往來朋從爾思言其志意未定也孔子於此雖論何思何慮而極天下往來之理而論之則知爻辭往來二字非徒然也是所謂玩辭也且往來理之常也有往必來有來必往知往來之說則凡憧憧往來相感无定固有理存不必皆從爾思也惟知同歸殊塗一致百慮則天下何思何慮矣蓋朋從爾思者爾所感也不從爾思者非爾所感其往來自相感也日月寒暑是也有以屈信相感者尺蠖龍蛇是也有以精義相感而致用者聖人是也此雖殊塗而同歸于感也又何必朋從爾思乎觀乾之初九潜龍勿用至九五而後飛龍在天此所謂屈信相感精義入神以致用者也
易曰困于石據于蒺藜入于其宫不見其妻凶
困六三
子曰非所困而困焉名必辱非所據而據焉身必危石非所困也困則名辱矣蒺藜非所據也據則身危矣
既辱且危死其將至妻其可得見邪
其一作期邪今耶正義曰上干九四故名辱下乘九二故身危上又無應故不見其妻而凶郭子和曰當困而困當據而據道之正也非所困非所據失道之正是以名辱身危也太甲所謂自作孽不可逭者也妻者至親而易保入宫必可見者非所宜為而為之者終至于不能保其妻子尚安能保四海乎此所謂失道者寡助也
易曰公用射隼于高墉之上獲之无不利
解上六墉古庸
子曰隼者禽也弓矢者器也射之者人也君子藏器于身待時而動何不利之有
射食亦反藏器謂佩之于身待時遇隼則其時也
動而不括是以出而有獲語成器而動者也
朱子曰括結礙也語去聲器先成而後動故無所結礙凝滯而有獲禽之利猶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之謂也王介父曰上六在卦之中故曰成器毛伯玉曰非所以申爻辭欲以它義發之孔子之言有遺爻象而泛言之者欲其廣也鳴鶴在隂公用射隼是也有專明象而微其辭者欲其藏也天地絪縕萬物化醇是也有托于泛而深言之者欲其微也上交不諂下交不凟是也以此推之聖人之言可以理悟而意通矣
子曰小人不恥不仁不畏不義不見利不勸不威不懲不以不仁為恥故見利而後勸于為仁不以不義為畏故必威而後懲于不義
小懲而大誠此小人之福也
懲之于罪惡之小而所以誡其罪惡之大
易曰屨校滅止无咎此之謂也
噬嗑初九小人言九四為間之一爻所謂頤中之物也立人之道曰仁與義正在三四兩爻四謂間不仁也乘三之柔不義也六五近而相得見利也初噬之始故懲誡之楊廷秀曰懲惡在初改過在小王景孟曰仁義人性之所固有也恥畏之心不存則勸懲之術不得已而施焉
善不積不足以成名惡不積不足以滅身小人以小善為无益而弗為也以小惡為无傷而弗去也故惡積而不可掩罪大而不可解易曰何校滅耳凶
噬嗑上九此爻之義與文言坤初六之意略同皆言積也九四陽剛本善也以為間而居隂位自陷于小人獨陽在衆隂之中故以善為小无益而弗為則善不積也名陽明之譽也居于隂不成名也中四爻獨此一爻為間故謂惡為小無傷而弗去不知自二至四惡已積于上矣噬而嗑之則滅身也毛伯玉曰小懲大誡故曰无咎罪大不赦故曰凶王景孟曰上之人至用刑戮者非我之本心也自爾致之吾不得已而應之云爾又曰至此雖小人之罪而上之人亦不能無失焉
子曰危者安其位者也亡者保其存者也亂者有其治者也是故君子安而不忘危存而不忘亡治而不忘亂是以身安而國家可保也易曰其亡其亡繋于苞桑否九五安危存亡治亂相為倚伏猶隂陽之相為消長也故安其位則危保其存則亡有其治則亂有如有其善喪厥善之有以九居五當位故安二陽夾輔故保其存以剛臨下故有其治然三陽浸長而上偪則危亡亂可立而至也身謂九五國家謂上三陽爻
子曰德薄而位尊知小而謀大力少而任重鮮不及矣知今智少多少之少重輕重之重鮮上聲亦作尟
易曰鼎折足覆公餗其形渥凶言不勝其任也
勝平聲鼎九四卦有二象有全體之象有二體自為象全體之象具鼎之體也二體各自為象則上鼎無足下鼎無耳也鼎以三陽為德九四在上體之下二陽巽隂下趨不相夾輔故為德則薄為知則小為力則少也而全體已在上卦近君故其位則尊其謀則大其任則重也一鼎之餗出納于四而四孤于上故不勝其任之重鮮不及言鮮不及于凶敗也郭子和曰道之用無施不可自一身至天下其用皆一安有不勝之患哉此論不勝其任者蓋因鼎而言也鼎器也于人才器之象也才器限量不同猶若鼎然故有不勝其任之凶君子不器則無限量矣龔氏曰鼎之九四不能利用者矣此五卦之六爻申利用也
子曰知幾其神乎
幾平聲柴氏曰此文言君子能精義入神以致用也
君子上交不諂下交不瀆其知幾乎
九四以一陽統五隂權臣之象六二上爻則四也諂媚也初九與四為正應密比于二六二下交則初也瀆數也言上交權臣下交權臣之與也王介父曰上非其應而求焉諂也下非其與而求焉瀆也
幾者動之微吉之先見者也
事物方兆之初故曰微見今現形也震動在四二已知其微朱子曰漢書云吉凶之先見程正叔曰吉見于先豈復至有凶也王介父同
君子見幾而作不俟終日
作起也起而去其位也不俟終日下卦畫也不俟至三三則近四有吉凶矣故不俟終日程正叔曰知之圓也
易曰介于石不終日貞吉
豫六二張子厚曰以隂居隂獨無累于四故其介如石
介如石焉寧用終日斷可識矣
寧安也言安用也斷都玩切
君子知微知彰知柔知剛萬夫之望
動之微則必彰矣柔物之稚稚則柔至剛則堅實矣詩采薇二章言薇亦柔止三章言薇亦剛止是也望平聲言天下萬民視君子以為去就也卦多隂故曰萬夫
子曰顔氏之子其殆庶幾乎有不善未嘗不知知之未嘗復行也
顔氏之子指顔淵殆近也幾讀為上文知幾之幾耿睎道曰言近於知幾也此申言精義見幾之次也復扶乂切
易曰不遠復无祗悔元吉
復初九耿睎道曰與見幾而作不俟終日者近之矣郭子和曰顔子未能无過故論語稱不貳過未能无失故中庸言得一善則拳拳服膺而勿失李仲永曰聖人无不善賢人則容有不善但未嘗不知知之未嘗復行也
天地絪縕萬物化醇
絪於真反縕於溫反篆壹隸氤氳程正叔曰絪縕交密之狀天地之氣相交而密朱子曰醇謂厚而凝也言氣化也
男女構精萬物化生
言萬物雌雄牝牡皆有男女之道程正叔曰精氣交構則化生萬物朱子曰形生也
易曰三人行則損一人一人行則得其友
損六三
言致一也
楊廷秀曰致者力至之之謂柴氏曰春則生夏則長秋一者也龔氏曰申言精義則足以致一也郭子和曰損自泰來由乾坤而為艮兌故有天地男女之象張子厚曰隂虛陽實虛則受實則施受則益施則損
子曰君子安其身而後動易其心而後語定其交而後求君子修此三者故全也
易平易之易語去聲益極則損至君子修此三者故全其益而无損
危以動則民不與也
其身危而欲動則人驚而去之矣
懼以語則民不應也
應去聲毛伯玉曰以言恐人人孰諾之
无交而求則民不與也
所交未定而泛然有求則誰其予之民人也
莫之與則傷之者至矣
莫之與莫益之也傷之者至或撃之也
易曰莫益之或撃之立心勿恒凶
益上九修此三者則常益也反此三者則是立心勿常其凶必矣蓋无自全也李氏曰居其所安而人不我危故動則民傅處其所易而人不我懼故語則民信固其所交而人不我離故求則民親此立心之恒之人也上九反是身心不能自寧交不能自必况于民乎是以有傷而无益張子厚曰終以昧于致用之戒龔氏曰此四卦者申精義也李仲永曰始終舉此諸爻所以申精義入神以致用利用安身以崇德也
易曰自天祐之吉无不利
大有上九
子曰祐者助也天之所助者順也人之所助者信也郭子和曰已順故天助之以順已信故人助之以信
履信思乎順又以尚賢也
又或作有古通尚賢以下乾三陽與大畜尚賢之象同
是以自天祐之吉无不利也
上九一爻在六五之上德剛而體柔六五厥孚交如而又柔順上九身履其信而心思其順乾三陽在下賢者也而尚之是以乾三陽祐之乾天也自天祐之之象也張子厚曰五陽一隂无有間焉者剛柔相求情也信也又曰宜在立心勿恒之後蓋上言莫益之此言多助也蓋此爻舊在上篇書不盡言之前上下文不相屬郭氏曰上篇擬議七爻皆不稱易此篇往來屈信十一爻皆稱易曰此是錯簡宜屬于此右第五章申上篇擬議七爻未盡之旨以推玩辭之學
子曰乾坤其易之門邪
邪今耶後並同門或作戶非林黄中曰前言十一卦之爻此申言其皆自乾坤出也故曰易之門【毛氏同】
乾陽物也坤隂物也隂陽合德而剛柔有體
乾三畫奇陽物也坤三畫耦隂物也乾合坤而剛有體則震坎艮也坤合乾而柔有體則巽離兌也乾坤合者隂陽合德也言六子出于乾坤自此重之六十四卦出于八卦所以為易之門者此也楊廷秀曰六十四卦之物本乎陽者皆乾也本乎隂者皆坤也
以體天地之撰以通神明之德
體去聲今俗作替非撰造作也讀如異乎三子者之撰猶言天地之所為也謂剛柔相推而生變化者以卦爻體之也神明之德謂无有遠近幽深知吉凶之來物以卦爻通之也
其稱名也雜【讀】而不越于稽其類其衰世之意邪越過也言乾坤之稱名也雜雖若多端而不過于稽考其類凡陽卦陽爻皆乾之類隂卦隂爻皆坤之類也今人讀越字絶句于稽其類四字全無歸宿殊不知雜字為讀猶下章其稱名也小句法正同是說蓋得之上庠之知易者楊廷秀曰乾之名為龍為馬為虎為羊為豕為金為玉為碩果為棟為宇其所稱雖雜而不越乎陽物也坤之名為牛為牝馬為魚為瓜為葛藟為輿為缶為常為帛其所稱雖雜而不越乎隂物也朱子曰衰世指文王與紂之事程可久曰以其詳吉凶悔吝之變非上世風俗淳厚之世所有也朱子發曰世既下衰不如是不足以盡天下之情偽右第六章言易自乾坤而出自此以下皆言易之書鄭少梅曰萬物以氣則不離乎隂陽以形則不離剛柔大為天地妙為神明名稱萬端其能越于二物也哉此乾坤所以為易之門也然乾天而坤地天神而地明兩者未嘗不相為用在氣而不在形故曰以體天地之撰以通神明之德
厚齋易學卷四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