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分页:12 3



       宋 郭雍 撰
       上經【噬嗑 賁 剥 復 无妄大畜 頣 大過 坎 離】
       【震下離上】
       噬嗑亨利用獄
       噬嗑之名有二義合而言之則噬而後合嗑而後亨事之序也别而言之則方噬者未合既嗑者不噬噬為始也嗑為終也終始之義分焉文王之辭兼始終故言亨謂嗑之終也言利用獄謂噬之始也噬之始立卦之義也嗑之終成卦之義也周公論立卦之始故爻辭言噬而不言嗑非无嗑義也舉一以明之耳孔子于彖從文王蓋釋文王之辭也于象從周公蓋釋周公之辭也于繫辭極其終蓋明文王周公之所未言也故言日中為市致天下之民聚天下之貨又曰嗑者合也物不可以苟合而已皆以嗑為義而不及噬也如是則知方立卦之始主于噬而成卦之後主于嗑矣主于噬故利用獄嗑亨之時非利用矣是以聖人于道德仁義无時不用刑獄雖設而其用有時者蓋本噬嗑之義故也唐虞之民不犯成周刑措不用方是時則不以用獄為利也故知利用特在于有間之時易之為辭其旨遠哉然頤中有物事之至小者也而名卦之義有取于此者蓋易之道觸類而長之雖大而天下莫能載小而物莫能破者其道皆一也又况頤中至小猶須震之動離之明而後可斷矧有大于此者乎是以聖人欽慎之而不忽也
       彖曰頤中有物曰噬嗑噬嗑而亨剛柔分動而明雷電合而章柔得中而上行雖不當位利用獄也
       先人曰噬嗑自否來否乾剛而坤柔初六外而為離柔也九五降而為震剛也雍曰剛柔之分蓋以乾之三剛分一以成震坤之三柔分一以成離也否泰二體乾坤之純故噬嗑與賁皆稱分焉噬嗑之彖蓋具三義自已成一體論之合六爻而言有頤中有物之象自乾坤之變論之則有剛柔分之義自震離二體而言故曰動而明雷動也電明也雷與電合則天威于是乎章動而且明則聖人之威于是乎立此聖人法天之道而用獄也柔得中六五也上行則法天動而必明之意也故雖无剛健之才以當其位亦可為噬嗑之主而用獄矣由是知聖人用獄无私情一本天道而已然則漢唐之興卒无三代之治者不明法天故也其惡之大尤見于用獄之際不知雷電之必合以盡動而明之義復蹈秦皇慘毒之政其傳祀數百年亦已幸矣是以游聖門者羞稱之
       象曰雷電噬嗑先王以明罰勑法
       先人曰噬嗑先動而後明初未明也故不敢折獄致刑豐則先明而後動初已明也故不待明罰勅法而後用也雍曰二卦先後之象盡于此矣然噬嗑方動以期于明必先明其罰勅其法以示天下使天下知所避然後犯于有司者可以麗其罪若周官大司寇垂刑象之法于象魏小司寇令以木鐸曰不用法者國有常刑令羣士乃宣布于四方憲刑禁至于士師又憲禁令于國及郊野此之謂明罰勑法也豐則已明而動是已布刑也已令憲也動則麗之刑矣若大司寇邦典定之邦法斷之邦成弊之小司寇以五刑聽萬民之獄訟附于刑用情訊之至于旬乃弊之士師察獄訟之辭以詔司寇斷獄弊訟致邦令此之謂折獄致刑也是皆聖人之政見于有迹者也若其至仁内充推恩四海蓋不可得而見焉特于聖人之言得其大槩而已觀舜戒羣后曰欽哉欽哉惟刑之恤哉其戒臯陶曰惟明克允又曰明于五刑以弼五教又曰刑期于無刑而臯陶稱舜亦曰好生之德洽于民心兹用不犯于有司知此則盡噬嗑之用獄矣然舜之命臯陶必先曰蠻夷猾夏寇賊姦宄然後曰汝作士蓋蠻夷猾夏宼賊姦宄利用獄之時也由是知非噬嗑之時聖人未嘗以用獄為利也
       初九屨校滅趾无咎象曰屨校滅趾不行也
       伊川曰初最下上過尊位皆无位也无位受刑者也王弼謂无陰陽之位非也雍曰觀輔嗣傳文曰无位而已伊川謂无陰陽之位者以略例言初上无陰陽定位故也易之于爻以二三四五為人道之著初上雖為始終然既居六畫之内安得謂之无陰陽之位若謂非有位用事之象則可也以在噬嗑為受刑之人夫以聖人仁覆天下于小罪輕刑固宜赦宥而此初九屨校滅趾不以為過何哉蓋小懲于早所以大誡于後使惡不進是為无刑之本此聖人之大仁也不然姑息不忍長惡孰甚焉校者械之通名在足之屨校之而没其趾大其桎而使之不能行也乃所以戒其惡之使不行也
       六二噬膚滅鼻无咎象曰噬膚滅鼻乘剛也
       二三四五皆言噬蓋用刑除間之爻也膚柔脆之物易噬也夫以六二柔順中正之德宜其用刑无過舉矣今噬膚之易而有滅鼻之深者蓋六二以柔乘剛患在不及能勉于用剛焉乃能乘剛故此噬深亦无咎也古者刑亂國用重典豈非噬膚乘剛之義乎四爻必假膚腊胏肉見義者以噬嗑之名本取頤中之象故也
       六三噬腊肉遇毒小吝无咎象曰遇毒位不當也六二雖乘剛而能噬深者中正故也六三之爻又非中正其噬難矣而能擇乾物之小者噬之猶如治小獄決小罪可謂度德而量力者也然其威德終不足以服人適足以招怨懟而致悔吝以其刑既小是以止于小吝而无大咎也鄭氏周官注以小物全乾為腊馬氏以有骨謂之胏其義最得之毒害也猶人不勝其噬而疾作也
       九四噬乾胏得金矢利艱貞吉象曰利艱貞吉未光也先人曰胏骨之乾堅強難噬者也噬嗑皆以柔而四為頤中之間上下二陰三五之所同欲以噬者也故在訟則為難聽之訟在獄則為難折之獄而九四以剛明而聽之能得其情者也古者以兩造禁民訟以兩造聽之而无所偏受則不直者自反而民訟禁矣入束矢于朝不直則入其矢所以懲不直也以兩劑禁民獄而无偏信則不信者自反而民獄禁矣入鈞金三日乃致于朝不信則入其金所以懲不信也方九四之聽訟也旣得其矢則不直者自反而服其非又得其金則不信者自反而服其罪則難折之獄旣折而得其情矣尚且曰利艱貞吉則人之于獄訟其可易言之哉故曰刑者侀也侀者成也死者不可復生刑者不可復續言一成而不可變也故于聽之始也如此之審于其成也則又可知矣雍曰九四有至難之噬而得束矢鈞金猶曰利艱貞吉者曾子所謂如得其情則哀矜而勿喜盖聖人明審欽恤之意也雖然刑期于无刑必也使无訟如是則得金矢亦安足以為聖人之光哉所謂聽訟猶人者也帝堯之光被四表文王之光于四方其道有大于此者矣故孔子之象以九四為未光也
       六五噬乾肉得黃金貞厲无咎象曰貞厲无咎得當也先人曰噬嗑之義有審克之斷无五過之疵可以明于刑之中率乂于民棐彝者也故噬乾肉得黃金亦庶幾居中之得也又曰六五之貞厲才得當而已較之虞芮質厥成其亦未優乎雍曰乾肉之噬易于乾胏六五柔而用中有可噬之道故得黃金然猶貞厲者蓋未能盡為君之道故也觀舜命臯陶作士而戒以无刑孔子予仲由折獄而自任以无訟蓋君道无事于獄不必有乾肉之噬矣
       上九何校滅耳凶象曰何校滅耳聰不明也
       小人不積小善不去小惡終至于不可揜不可解之際故有何校滅耳之凶則其聰之不明可知也蓋能明善惡安危之戒必无是凶矣然初六滅趾六二滅鼻上九滅耳或以滅為刑而疑之獨孔氏以為滅没也蓋屨校何校則刑也屨校桎其足也桎大而没趾也何校械其首也械大而没耳也噬膚之易而深噬焉自没其鼻用力之過也此皆没之義也若以滅耳為刵滅鼻為劓滅趾為剕則上九復不為凶而初二又不為无咎也書注劓刵輕刑也考之呂刑剕辟為重故漢重斬趾同于棄市方初六小懲固不當斷趾上九罪大復不當輕刑以是知三者言滅皆非刑也初二无咎上九則凶蓋戒之于早故終為无咎上九已極雖戒亦晚矣然則械其首者安知終不麗于大辟乎故為重刑也
       【離下艮上】
       賁亨小利有攸往
       伊川曰賁飾之道非能增其實也能加之文而已又曰理必有對待生生之本也有上則有下有此則有彼有質則有文自然之理也一則不立二則為文非知道者孰能識之凡卦有二體之義及二象成者如屯取動乎險中與雲雷訟取上剛下險與夫天與水違行是也有取一爻者柔得位而上下應之曰小畜柔得尊位大中而上下應之曰大有是也有取二體又取消長之義者雷在地中復山附于地剝是也有取二象兼取二爻變者風雷益又取損上益下山下有澤損又取損下益上是也有以二象成卦又取爻義者夬之剛決柔姤之柔遇剛是也有以用成卦者巽乎水而上水井木上有火鼎是也有以形為象者山下有雷頤頤中有物曰噬嗑是也此成卦之義也如剛上柔下損上益下據成卦而言非謂卦中升降也如訟无妄云剛來非謂自上體而來也凡柔居五者皆云柔進而上行柔居下者也居尊位是進而上行也非謂自下體而上也先儒謂賁本泰卦豈有乾坤重而為泰又由泰而變之理乎雍曰賁自泰來雖取六二上九之變其實主文明之道者六二而已故彖釋賁亨則曰柔來文剛其文有異于噬嗑所謂剛柔分也小利有攸往以上九之變而非主卦之爻是以小利而已
       彖曰賁亨柔來而文剛故亨分剛上而文柔故小利有攸往天文也文明以止人文也觀乎天文以察時變觀乎人文以化成天下
       先人曰鄭康成輩謂離為日天文也艮為石地文也天地二文交相飾焉成賁蓋在天成象在地成形无一物不相文今纔得之二象而已故經曰日月麗乎天百穀草木麗乎土則凡麗乎天地者无非文也惟人則内之于一身外之于庶物因其理而節文之所謂文明以止是也故君尊臣卑君南而臣北面父坐子立兄先弟後夫唱婦隨上行之以為教下化之以成俗一本于上下相文自然而止耳故觀乎天文則日中星鳥宵中星虚而知東作西成之序時變可知也觀乎人文則二南之道麟趾騶虞之應化成可知矣故謂水火土石風雨露雷不如剛柔相摩八卦相盪之為博也斗振天而進日違天而退不如日往則月來寒往則暑來之為約也故君子惟易可以盡心焉雍曰王氏有言互體不足遂及卦變變又不足推至五行一失其原巧論彌甚此言卦變不可用也及觀輔嗣釋賁之彖辭則曰坤之上六來居二位柔來文剛之義也乾之九二分居上位分剛上而文柔之義也如此則賁自泰來乃卦變也故正義曰今謂此卦本泰卦故也是以隨蟲噬嗑賁之彖皆以卦變為主臨川則云艮乾德之所成離坤道之所成如此則亦可為旅亦可為諸卦蓋諸卦皆自乾坤索而成今獨言于離下艮上之賁者以自乾下坤上之泰來不得與諸卦同也且賁飾也交相飾謂之賁柔來而文剛則剛為質而柔為文也以剛為質而柔文之得中得正此六二所以亨賁也分剛上而文柔則柔為質而剛為文也以柔為質而剛文之又非中正之位可小事而已此上九所以小利有攸往也然由二卦之變論之則以六二上九二爻為主是為乾坤之變文也地道无成而代有終則是地來文天天往文地皆以天為主地在其中耳故獨曰天文也由一卦之成論之則上體為艮下體為離是為艮離之成文也故曰文明以止人文也天文主二卦之變人文由一卦之成故觀乎天文者以察時變觀乎人文者能化成天下此聖人觀賁之卦以用賁之道也以是知乾坤相文而獨歸之天蓋包犧畫乾之道也艮離因變而得人文蓋文王重卦之道也天人之分見矣
       象曰山下有火賁君子以明庶政无敢折獄
       本乎天者親上火之性也本乎地者親下山之德也山在上而親下火在下而親上是又相飾成文之象也聖人之德无加于明文明如此故可以明庶政然无敢折獄者有其象而无其才故也噬嗑以離明而明罰豐以離明而折獄賁之文明是有其象也噬嗑動而明豐明以動而賁文明以止是无其才也且噬嗑與賁均有頤中有物之象而賁无除間之義者蓋動則間當除而止則不能除間也洪範曰龜筮共違于人用靜吉用作凶亦猶為間雖一而有動止不同之義也
       初九賁其趾舍車而徒象曰舍車而徒義弗乘也趾在下者也徒行賤者之事也皆初之象也君子以義為榮而不以徒行為辱舍生取義尚有之況車徒之間乎是以古之人禄以天下弗顧繫馬千駟弗受一介不以與人一介不以取諸人惟義所在而已故初九以卑自居舍車而徒所謂窮不失義者矣雖徒行也乃以義飾其趾者乎二之虚中猶載我者也舍二應四義弗乘也若夫小人不義而乘盗之招也雖慶氏之車何有于我哉孔子曰不義而富且貴于我如浮雲孟子曰萬鍾不辨禮義而受之萬鍾于我何加焉充舍車而徒之義則義不可勝用然後孔孟之學可得而至也
       六二賁其須象曰賁其須與上興也
       先人曰安定先生謂須待也君子之道不可以躁進也蓋上下相文之時六二以文明而麗乎下柔順中正无私无應靜而有待物必有致飾者雍曰以王輔嗣之清談猶以須為上附之物獨安定以為須待然後賁之六二可得而言也六二文明之主也有待而興智之事也然其須也乃所以為賁歟與上興者柔而无應故須九三剛為之助則可興于君矣
       九三賁如濡如永貞吉象曰永貞之吉終莫之陵也三以剛德居文明之極其不待致飾而賁于自然者故曰賁如也濡如有相與之義二足以飾三而三亦所以飾二之須也賁之時上下相文二三既以剛柔盡須濡之義得賁之道矣能永保而固守何吉如之終孰得而陵之哉相與非其道多致陵此言致飾故終莫之陵也
       六四賁如皤如白馬翰如匪宼婚媾象曰六四當位疑也匪寇婚媾終无尤也
       賁雖剛柔相文然陽道常饒故足以兼人陰道常乏故有受飾之理四雖自失矣亦有皤如之質將受物之飾猶六二之須丘園之賁皆虛己待物之象也初九以剛強之才飾其趾而來翰如之馬也馬之來所以飾四之皤四亦以飾馬之白皆有受飾之質而交相文也此其所以為賁也凡剛自内進柔必疑之蓋力不足而居上常懼人之寇已也初以剛下柔而來應匪寇也婚姻之道也六四雖多懼懷疑終何尤哉伊川云翰從之疾也
       六五賁于丘園束帛戔戔吝終吉象曰六五之吉有喜也
       六五為賁之主及于丘園所飾遠矣非若二三之須濡初四之私應也其道豈不廣且大哉聖人不遐遺之義也遠且不遺況邇者乎丘園尚及之況朝廷之上乎故商之賁也及于耕築周之賁也及于漁釣賁于丘園乃所以飾天下國家非特下飾窮士而已束帛戔戔幣聘之禮湯聘伊尹文王聘呂望實幣帛箱篚之意也子夏傳云三元二纁象陰陽為束帛或以戔戔為多何哉馬氏云戔戔委積貌許叔重以戔從二戈蓋謂有相次不一之意四方聘賢前後相望于道如有次非一所也然以幣聘賢猶為吝道故孟子言仁人不可以貨取而在禮不廢故賢者至而終吉也人君與天下之喜莫喜于得賢故君子能長育人材則天下喜樂之而詩人于得賢興賢育材之際未嘗不以喜樂壽考終之蓋六五之吉有喜之義也先儒多以賁于丘園為聘士獨王氏孔氏以為國之道不尚華侈而貴儉約其說不同然書言野無遺賢詩有考槃在澗在阿之刺則丘園宜為賢者窮處之地必曰賁于丘園蓋示无遺賢之意為國之道孰大于此孰美于此天下之治孰不本于此故在賁之時為君道之至廣大也在易言于野于郊于陸于陵之類皆誠為郊野陸陵何獨假丘園以為質素也況質素為上九之事六五正當賁之盛大之時言賁之盛大无過于得賢及遠為國之休光若從王孔二家說云賁飾于束帛珍寶則質素之道乃隕落若設飾于丘園質素之所則束帛戔戔衆多此務在積帛之多即管墨喜利之學貪鄙小道豈足以充賁之六五之義乎在節之彖曰節以制度不傷財不害民聖人之崇尚節儉恐傷財害民而已非有望于束帛珍寶之多也聖人所寶惟賢苟有意于束帛戔戔之多又安足以為聖人之道故非聘賢之君不足以當六五之位王氏之言害義孔氏膠于爻象无待士之文丘園之義幾不復聞矣
       上九白賁无咎象曰白賁无咎上得志也
       先人曰賁之文陰陽上下之相文自然之文也至于文明而不以止人為之偽也人為之偽殆不若白賁之為得也禮有以文為貴者有以素為貴者孔子曰惡衣服而致美乎黻冕卑宫室而盡力乎溝洫禹吾無間然矣此之謂也故三代之王忠質相先救時之弊也方賁之時文既勝矣白賁无咎其救僿之道歟然則人之文也率歸之偽可乎詩云緜蠻黄鳥止于丘隅子曰于止知其所止可以人而不如鳥乎為人君止于仁為人臣止于敬為人子止于孝為人父止于慈與國人交止于信未有不知止者也知止則誠而无偽矣雍曰大哉白賁之義也立德之始也治天下之本也且以一性言之天命之謂性也聖人懼其質而近于禽獸故假賁飾以文之文之不已于是乎窮人欲而滅天理是豈人之性也哉知白賁之義則知天命之性知天命之性則知率性之道知率性之道則知脩道之教此中庸之道所以立也以天下言之則忠之弊救以質質之弊救以文文之不已其弊僿矣大者驕奢淫泆于其上小者放僻邪侈于其下是豈聖人之教哉知白賁之道則救僿以忠于以繼周雖百世可知此三代之治可以復也不然則君臣上下沈湎淫泆卿士師師非度從流忘反尚何化成天下之有哉故彖言文明以止所以止其初上九言白賁无咎所以復其終其義一也方夫賁之時則白賁為非既賁之後乃无咎矣此獨上九之事故象言上得志蓋得上九之志也
       【坤下艮上】
       剝不利有攸往
       剝有二道有民剝君小人剝君子民之剝君不過厚百姓以自薄為安宅順止之道小人剝君子則勿與爭利藏器待時而已潛龍勿用内文明而外柔順艱貞晦其明儉德辟難遯之時義皆君子遇剝之義也剝之卦辭獨言不利有攸往者遇剝无他說焉懼君子以直道自任與小人校也
       彖曰剝剝也柔變剛也不利有攸往小人長也順而止之觀象也君子尚消息盈虛天行也
       伊川曰山附于地圯剝之象雍曰剝落也剛過久而柔落之卦之所以為剝也自初至五剝五剛而為柔剝之極也一陽順于下而止于上僅足以避害而已故不利有攸往然衆剥剛其害為難避君子觀順止之象而行順止之道故能處剝之時也消息盈虚天道之運君子所尚之道也當陽消陰息進盛而剝是為天道自然之運君子何尤焉不過於觀象順止俟時而已
       象曰山附于地剝上以厚下安宅
       以剛柔言之則天道盈虚消息所以有剝自卦才言之則順而止之為處剝之道由象言之則山附于地者剝也厚下安宅者處剝之道也彖象之義不一而足象言上者非獨君后也几居上者皆當然也語曰百姓足君孰與不足是亦厚下之道厚下所以安宅也夫知幾君子未必至于剝之時也不幸而至是不過厚下俟時而已
       初六剝牀以足蔑貞凶象曰剝牀以足以滅下也剝自下興也故初言剝牀以足剝以厚下而安牀則僅可安身亦非厚下之道況剝其足者乎既失厚下之道則下已滅矣然剝之初而未甚也所以蔑貞則凶言貞固不蔑則无凶矣詩曰載寢之牀故處牀為求安之道剝言牀亦見道之无乎不在也
       六二剝牀以辨蔑貞凶象曰剝牀以辨未有與也伊川曰辨牀之幹所以分上下也輔嗣謂足之上孔氏謂牀身之下足之上分辨之處義皆一也剥牀以辨則其剥進矣未有與者遠陽而无應无以止之也或近陽而有應有以止之安有蔑貞之凶哉天下之患未有不自小至大自微至著苟不能辨之於早未有不至于凶者剥之初二有凶之漸而非凶者三以應而无咎四則凶矣
       六三剥之无咎象曰剥之无咎失上下也
       剥之時小人道長之極羣衆剥君子獨六三舍其羣類于上下而應乎陽是捨小人而從君子也所以在道為无咎然則六三之失其類乃所以為有得歟
       六四剥牀以膚凶象曰剥牀以膚切近災也
       剥牀而後及其身及其身自膚始六四上體之下居牀之上膚之象也初二先剥其所安而後有及身之漸不能止之至六四災及其身故直云凶也繫辭言窮上反下于此可見
       六五貫魚以宫人寵无不利象曰以宫人寵終无尤也六五柔得尊位大中為剥之主能御衆陰以承陽者也魚陰類也六五未免其類是以能聯而貫之制于我也雖制于我而在剥无剛決之義故以宫人寵之宫人宫中之人也女子小人皆是也孔子曰惟女子與小人為難養也然則女子小人為同類御小人以宫人之道宜矣方剥之時小人進長六五知不可決而寵之所謂順剥之時而為止剥之道者也雖然貫衆陰而寵之疑非聖人之道而曰无不利終无尤者蓋消息盈虛天之所行君子之所尚雖聖人不能違時特于其間既順以從時而又有止之道以救時耳非若一于順而寵之不知濟時者也安定先生曰以宫人寵但厚之田宅不使竊天下之權則无不利然此謂根蔕之難去者
       上九碩果不食君子得輿小人剥廬象曰君子得輿民所載也小人剥廬終不可用也
       果者易食之物也在剥之時君子易傷之象也果之碩大易食而不食君子居剥易傷而不傷者以君子觀剥之象有順而止之之道足以厚下故終不食也且無君子莫治野人無野人莫養君子君子小人蓋相須也輿所以載君子小人之象廬所以庇小人君子之象君子得輿為民所載則有厚下之道故也小人之性自下窮上必剥其廬而後已剥其廬則无以自庇終失所安之象以見小人不可用于天下國家也唯其終不可用而遭時未復故以宫人寵之宜矣能貫之則可寵而寵之亦可貫所以柔服其心毋使為患而已此孔子所以嘆其難養也然君子之剥非自取也小人剥之也故其剥也有漸小人之性不能育物處剥之極必自剥矣是以其亡也忽焉蓋自取之速也易于小人女子有順止貫寵之道非逹時變者不足以知此
       【震下坤上】
       復亨出入无疾朋來无咎反復其道七日來復利有攸往
       乾坤剛柔相為消長陰剥陽盡至復而剛反在卦之中其義為大幽微難言故因七日以言之則復之義易明非復之義盡于七日而止也陽道方復為泰之始故亨疾猶不疾而速之疾陰陽消長有漸其出其入任道自運无遲速于其間與天之行健无以異也方剛長之初獨陽未能用必得其類斯无咎矣是以朋來則有臨有泰而後為復之无咎也此皆陰陽剛柔大義微而難言者欲觀復道反復无若歲功之易明故繼以反復其道七日來復也自夏至陽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