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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伐无不利何也葉子曰憞羣策者自屈其力者也屈羣策者屈羣力者也有慈父愛子之心有慈母畜子之道而天下之羣臣不報禮重庶民不子來趨者生民以來未之有也天下之諸侯懷之若父母而庶民趨之若子來而有不先之而忘其勞犯難而忘其死者生民以來亦未之有也昔者舜以温恭允塞之德升於帝位則九官十二牧奮庸熙載時亮天工而庶績咸熙矣又安事後世督責之術假庸君驅役之煩乎豈惟是也漢高帝豁達大度不恥自降曰運籌幃幄之中决勝千里之外吾不如子房鎮國家撫百姓給餽餉不絶糧道吾不如蕭何連百萬之衆戰必勝攻必取吾不如韓信欿然退然自以為三子之不及也而天下之大智大勇奔走服役惟其所使而莫之格矣何也書曰德日新萬邦惟懷志自滿九族乃離又曰滿招損謙受益蓋帝德廣運則民懷有仁聖作物覩羣生利用天下歸之如夜蟲之赴火耳固不必破㟁幘削邊幅附背握手以結豪傑之心亦不必箕踞盛氣以折其驕嘲誚謔浪以盡其歡慷慨歌呼出肺肝相示以明其情亦不必踞洗以挫英布隨以王者之供張嫚罵以辱趙將隨以千戶之侯封顛倒天下之豪傑而使莫測其端倪而天下豪傑將自俛首帖耳降其虚而服其恭矣故貫澤之會桓公有憂中國之心不召而至者江人黄人也葵丘之會桓公震而矜之叛者九國魏武一得荆州而張松見忽荆州隨非其有唐高季興謂將佐曰新朝百戰方得河南乃對功臣舉手云吾於十指上得天下矜伐如此則他人皆無功矣其誰不解體遂不歸朝此皆所謂勤之於數十年之間而喪之俯仰之頃英雄肯為其所役哉雖然大順在上而獨夫顧為不順之臣有道為君而一人乃為叛道之舉則亦非聖人之所宥也是故苗民逆命弗率於化則命禹徂征布豨外叛直犯天常則自將擊斬蓋所謂親征不庭而非窮兵黷武聖人之不得已焉耳雖然誠不至而詐行道不設而術用雖死不服雖勝不臧矣若韓信不顧酈生而破田廣李靖不恤唐儉而擒頡利皆所謂狙詐徼倖之計而非至誠心服之道也其後河東都將楊弁作亂結劉稹為兄弟石會關守將又以關降稹朝議諠然言應罷兵王宰則言遊奕將得稹表有意歸附李德裕借韓信李靖事為說且言可令王宰失信豈得損朝廷威命望遣使督其進兵其後稽山羣盜寇掠果州詔刺史王贄弘討之崔鉉曰此皆陛下赤子迫於饑寒盜弄兵於溪谷間不足辱大軍但遣一使者可矣乃遣京兆少尹劉潼招諭之潼言使之歸命其勢甚易所慮者武臣恥不戰之功議事者責欲速之效耳潼至山中盜皆請降潼至館而贄弘已引兵至山下竟擊賊滅之矣雖然尤有甚焉劉守光驕淫日甚使人諷鎮定求為尚父晉諸將請尊之以稔其惡及其自稱帝張承業又請遣使賀之以驕其心則是以聲音笑貌之間而為恭敬謙虚之態假欲取固與之術以成自斃可殪之機曾不若晉王存朂直欲伐之之為正矣豈知湯之所以處葛斯其為聖人之謙德而有孚之威如乎易曰不富以其鄰利用侵伐无不利
       上六鳴謙可用行師征邑國何也葉子曰屈之極者可以求伸已不屈而欲伸是貪忿也晉景公以笑辱之故而暴行於齊春秋之所誅也所為屈者為伸之感不求伸而徒屈是畏葸也宋高宗以二帝之故而終身不加兵於金志士之所憾也其惟晉文乎退三舍而臣犯則一戰可以取威抑亦秦穆乎施三惠而不報則一舉可以定霸其又晉悼乎息民和衆五年而後用之則三駕而楚不能與之爭我無先事之圖而伸生于屈之極我不為欲伸之屈而屈感乎極之伸噫非知鬼神之情狀者曷足以語此雖然齊桓失霸威不行於敵楚而區區山戎之是伐晉文自怠伐弗及於齊楚而規規胡沈之是問抑末矣干戈之所及不以恥天下之横行而以貫包中之跳躍是焉得為道之光乎易曰鳴謙可用行師征邑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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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豫利建侯行師何也葉子曰濟大事以人為本用兵不以天時地利為急而以人和為先然不難於得人心之和而難於順理以動動不順理則無以通天下之志而協天下之心事不和民則強人以所不能事必不立禁人以所必犯法必不行矣故管子曰棟生橈不勝任則屋覆而人不怨者其理然也弱子慈母之所愛也不以理動者下瓦則慈母笞之故以其理動者雖覆屋不為怨不以其理動者下瓦必笞故曰生棟覆屋怨怒不及弱子下瓦慈母操箠然則動而當天下之理舉而協天下之心可以感天地動鬼神而况人道之大事乎是故列爵分土惟五惟三是為五帝尚賢以德三王尚親以功樹之君公使司牧之無失民性是所以同民心而出治道也其次不憚征繕以輔孺子出師圍許若將改立新君者其亦因民之所利而利之乎不然則雖以項羽之威而王三降將沛公一出而秦父兄棄之如遺矣又况假之為沙中之偶語成貳師之美封命不正之功而建尾大之勢者天下擾擾何時而定也貔貅百萬虎賁三千是為誅暴而禁亂保大而定功發強剛毅一怒而安天下之民是所以對天下而助上帝也其次次陘之八國城濮之七百乘夫亦勢之所不容已乎不然雖以紂之暴率其旅如林而會於牧野罔有敵於我師前徒倒戈矣又况同役而不同心爾西而我馬欲東雜無上之聽而違舉國之諫者生民蠢蠢何由而全也易曰豫利建侯行師
       初六鳴豫凶何也葉子曰以鳥鳴春以雷鳴夏以蟲鳴秋以風鳴冬天機之不容或已者也以堯舜禹湯文武周公鳴治以孔子曾參子思孟軻鳴道人道之不容或缺者也不然絡緯之不停聲不如蜘蛛之寂寂中流之砥柱其叫號也不如長江渾渾日夜之無聲而况以其卑末之微志鳴一身之佚樂哉昔者齪齪不足嗟今朝曠蕩恩無涯此以詩而鳴其樂者也家本秦人能為秦聲婦趙女也雅善鼓瑟拂衣而起酒後耳熱仰天大笑而呼嗚嗚是誠荒淫無度不知其不可此以書而鳴其樂者也自鳴其不幸猶且不可而胡以佚樂為哉滿其志亦喪其志爽其身亦禍其身此蔚宗石崇潘岳之徒卒之不免主客同誅也歟易曰鳴豫凶
       六二介于石不終日貞吉何也葉子曰同酣醉鄉者彼昏不知不覺一醉之日富也别坐者觀之則豫知其側弁之俄而已不忍與其亂矣同狎大川者莫知其他不覺載胥之及溺也陵居者視之則早見其過涉之㓕而已不肯履其陷矣此非其知有所弗若也見得而忘其形見利而忘其真自墮於螳螂黄雀之禍雖有明言曲曉彼將以為狂焉而况於早知獨覺乎君子則不然志道德而功名事業不足以累其心守中正而富貴利達不得以昏其志則天下之滔滔皆是也而吾之砥柱自在曷與之同流天下之比比皆然也而吾之中正自在曷與之同倚夫惟不溺於利此利之所不能昏不逐於物此物之所不能蔽也禍福利害之原成敗得失之故孰謂不在其靜觀中邪故荀子曰權利不能傾也羣衆不能移也天下不能蕩也生乎由是死乎由是夫是之謂德操德操然後能定能定然後能應夫是之謂成人天見其明也地見其光也君子貴其全也又曰冥冥而行者見寢石以為伏虎也見植林以為後人也冥冥蔽其明也醉者越百步之溝以為蹞步之澮俯而出城門以為小之閨也酒亂其神也掩目而視者視一以為兩掩耳而聽者聽漠漠以為呶呶知夫此則夫湛澹泊之性者機事忘而必不升槃樂之堂躋懷安之域者天光昧而必不萌先事之慮巍巍乎舜禹之有天下而不與焉况出天下之下者哉是以周公之富不能迷其東都之避孔子之功不能遏其膰肉之行易曰介于石不終日貞吉
       六三盱豫悔遲有悔何也葉子曰語稱巍巍乎舜禹之有天下也而不與焉又曰不義而富且貴於我如浮雲夫聖人何以有是也富貴外物也所樂不存焉天下贅疣也所性不存焉聖人視之渺然而已矣况下此而瑣瑣卑卑者哉况彼之與我不相干者哉故曰君子素其位而行不願乎其外又曰無然畔援無然欣羨良有以也惟其不知天命之性而弗勝效大之私則將無任朶頤之觀而不覺銀海之昡矣是故幸則為高帝之過秦而喟然不幸則為儋括之見王而浩歎又不幸則為楚之成章華之臺召諸侯落之而晉侯遂成虒祁之宫使諸侯往賀之視人富貴作已歡樂斯豈君子之所為也而又况冀宵燭之末光邀潤屋之微澤分雁鶩之稻粱沾玉斚之餘瀝者乎嗚呼斯繩樞之子窮巷之賓外之為夫衆之所姍而内之為良心之所羞者乎雖然羞之而解使去己惡之而推以與人君子所不念也不然長禍之萌而不悟樂禍之成而不去若朱穆不能脱梁冀蔡邕不能辭董卓潘岳不能離賈謐蕭至忠不能去公主卒之主客同誅交相為累矣夫亦何嗟之及哉易曰盱豫悔遲有悔
       九四由豫大有得勿疑朋盍簪何也葉子曰君子之際大行也其君用之則安富尊榮其民賴之則富夀康寧此得志之秋無不如意之極也雖然功蓋天下者懷不賞之諐勇略震主者畏身危之禍此人之情亦勢之所必至者也能無疑乎是故上焉者功成名遂而身退次焉者避讒畏譏而不前下焉者前無所冀則退為身慮無所不至矣若是而於大臣之道何取焉勿畏其權惟其分之所當為勿慮其迹惟其事之所可為勿顧其事惟其道之所得為天下能無量我乎窮巷之人可以見廟堂之作為幽谷之婦得以明元老之心志心之所白衆之所歸也衆之所歸身之所安也身之所安禍之所免也周公以之其次諸葛孔明范仲淹司馬君實而已矣故曰開誠心布公道廣忠益集衆思曰為之自我當如是至於成敗利鈍非吾所能與曰天若祚宋必無此事嗚呼此非萬世人臣之準與安原白曰發一誠心則李廣之石可使為虎發一疑心則樂令之弓亦能為蛇易曰由豫大有得勿疑朋盍簪
       六五貞疾恒不死何也葉子曰古語有之實盛者披其枝披其枝者傷其心大都者強其臣強其臣者弱其主蓋言國不可分而權不當貳也晉建曲沃而黜翼哀衛有蒲戚而黜獻公楚有陳蔡不羮而叛棄疾鄭城櫟而寘子元昭公卒不克復國也是故大權在下而威福去已軟懦微弱而號令不行則醫家之所謂走肉耳何以負綱常而載仁義履遠道而勝百用乎是天下之廢人也故曰周自遷洛陽名分盡亡漢自召董卓綱紀盡壞唐自立三帥威福盡移天下分崩無復生氣但其名分位號猶未盡亡人心天意猶未盡絶如人四肢風脾身首拘攣所恃五藏未絶六脈猶存卧死伏枕尚沿數十載而未絶也故曰祭仲逐昭公則立突衛公子洩逐惠公則立黔牟孫林甫逐獻公則立剽而意如逐魯昭八年無君非惟不敢如田和三晉之簒立亦不敢别立君者以魯秉周禮禮義在人心者深是猶懼忠義之討而未敢肆無忌憚也故蘇子由曰以臣僭君不義而得民要亦以其力斃君雖失衆而其實無罪則民將哀之其勢固當然哉是故人心位號所賴甚深人心未去則位號猶有可張位號尚在則人心猶有所統周赧王以微弱之資不及一小國諸侯之勢當七雄角逐之時内則齊楚塞其喉外則燕趙抗其背遠則嬴秦踦其足近則韓魏揕其胸周之不亡特須臾耳然而魯連一說足以奠九鼎而鎮泰山天下卒知水之有源木之有根本不敢以其為弁髦而棄之使不失為數十年之共主位號猶存故也漢獻帝以孱羸之身托寄生之地當天下鼎沸之秋内則曹操以嬰兒玩之於掌股之上外則袁紹以奇貨爭之於鋒鏑之餘遠則孫權昵比窺覷俟時而竊伐近則劉表排闔操縱乘間而輒行漢之不亡僅毛髮耳然而董承一詔孔融一言足以起枯骸而回潰肉天下猶知世之有君漢之有帝不忍以其多重負而釋之使不失為漢家之共主者人心猶未去故也有天下者其慎之哉易曰貞疾恒不死
       上六冥豫成有渝无咎何也葉子曰甘麴糵者馴至於酩酊故曰彼昏不知耽逸慾者漸至于矇故曰死而不悟佚樂之地豈易反步之鄉乎是故古之人君朝脩其禁令晝考其國職夕省其典刑夜警百工無使慆淫而後即安禹之克勤于邦荒度土工湯之慄慄危懼檢身若不及文王之自朝至于日中昃不遑暇食用咸和萬民者為是故也夫苟内作色荒外作禽荒甘酒嗜音峻宇雕牆心昏而出惡政言計非是而具曰予聖亡無日矣而何足與言存哉雖然此其下愚者也亦有警而覺亟而反者焉元經有言日月之逝改于尸尚未晚也陳成公既為鷄澤之盟而卒則是固已變乎夏矣吾何求哉而况亟反之者哉昔者宋昭公出亡與其御曰吾知其所以亡矣御者曰何哉昭公曰吾被服而立侍御者數十人無不曰吾君麗者也吾發言動事朝臣者數百人無不曰吾君聖者也吾外内不見吾過夫是以亡也於是改操易行安義行道不出二年而美聞於宋人宋人迎而復之諡為昭漢武帝求神仙興土木黷兵戈玩聲色人間之樂事盡矣一朝而有輸臺之悔田千秋大鴻臚之拜以趙過為搜粟都尉之命復以耄老而遂過焉而漢之天下卒以不喪為中興之英主改過之功誠大矣哉嗚呼曷使商太甲齊威王獨美於前乎易曰冥豫成有渝无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