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 葉山 撰
損有孚元吉无咎可貞利有攸往曷之用二簋可用享何也葉子曰厚天下之生者聖人利天下之大也是故益道興焉防天下之變者聖人慮天下之深也是故損道備焉過中正之制浚我生之源聖人之不得已焉耳不信民弗從可乎管子有言一農不耕或為之饑一女不織或為之寒故事再其本則無賣其子者事三其本則衣食足事四其本則正籍給事五其本則遠近通死得藏今事不能再其本而上求之焉無止是使奸塗不可獨行遺財不可均止隨之以法則是下罔民也且君朝令而求夕具有者出其財無有者賣其衣屨農夫糶其五穀三分賈而去是君朝令一怒布帛流越而之天下君求焉而無止民無以待之亡走而棲山阜持戟之士顧不見親家族失而不分民走於中而遯於外此不戰而内敗矣嗚呼取民之不可無具如此况唐括商括僦匱錢宋括金銀至倡婦家於事安足濟於民安所措乎不可行之於一時又可通之為再舉乎此非聖人之意鬼神所不享也詩曰豐年多黍多稌亦有高廩萬億及秭為酒為醴烝畀祖妣以洽百禮降福孔皆記曰上輕損則用下牲下牲則祭不備以其舛之為不樂也嗚呼鬼神可以薄而况其他乎故曰天下國家一體也君為元首臣為股肱民為手足下有憂民則上不盡樂下有饑民則上不備膳下有寒民則上不具服徒跣而垂旒非禮也故足寒傷心民怨傷國又曰君以至美之道道民民以至善之物養君君隆其惠民升其功此無往不復相報之義也故太平備物非極欲也物闕損禮非儉約也其數云爾易曰損有孚元吉无咎可貞利有攸往曷之用二簋可用享
初九已事遄往无咎酌損之何也葉子曰民輸粟於君分也士輸道於主義也輸道於主而不止吾事則分其心猶不輸也止吾所有事而不往之極則怠若事猶不往也已其事則為主之心專去之速則報主之事果其斯君子之盛事賢士之逹節乎絀囂囂既而幡然改舍草廬遂許先帝以馳驅古之人有行之者伊尹孔明是已然忠在我受在彼量而後入時然後言君子之哲也事畢而不言曰王怒未怠子先諫不入我將繼之若仲孫湫士會者其斯為知斟酌之道矣不然薦圭璧於泥塗固已疎矣觸虎狼以取死庸得為智乎此洩冶之忠而尚不免於古人之惜而譏之也易曰已事遄往无咎酌損之
九二利貞征凶弗損益之何也葉子曰志於貞節者浮雲不足以累其真志於恬澹者好爵不足以亂其性是以子陵樂富春之耕千木辭於陵之聘雖然桐江一絲扶漢九鼎西河之上道風至今彼豈塊然無與於世故者哉其守彌強其風彌揚其節愈著其操益勁其德益盛不然其不為張楷之所譏者寡矣初南陽樊英少有學行名著海内隐於壺山之陽州縣前後禮請不應公卿舉賢良方正有道皆不行安帝賜策書徵之不起順帝又以策書纁帛備禮徵英待以師傅之禮衆皆以為必不降志南郡王逸勸使就聘及後應對無奇謀深策談者以為失望河南張楷與英俱徵謂英曰天下有二道出與處也吾前以子之出能輔是君也濟斯民也而子以不貲之身怒萬乘之主及其受爵祿又不聞匡救之術進退無所據矣然則遯世而不終其身是為虚遯樊英种放不免君子之議隐身而無益於世是為素隐仲子華士將罹聖王之誅可不慎乎可不慎乎易曰利貞征凶弗損益之
六三三人行則損一人一人行則得其友何也葉子曰恒物之大情固利於益而不利於損特其處物之大分則專於兩而雜於三是故二人同心以牽復則好遯者不可以不亡爾我攜手以偕行則觀光者不得而不去我既以類而聚彼必以羣而分自然之勢也然損其一固所以專夫兩之謀而不有兩又何以為一之致是故彼既允升以為志則天下自有尚往之儔吾方反就以為安則天下亦有内喜之願物不可以孤而立則機必以類而從自然之理也然則九官十二牧濟濟推讓而一許由不得居乎其中非巢父者其誰與歸乎易曰三人行則損一人一人行則得其友
六四損其疾使遄有喜无咎何也葉子曰風寒暑濕攻其外隂陽虚實作於内是故身之疾生焉去身之疾不可以無醫富貴功名交於前喜怒忿懑動於中是故心之疾作焉去心之疾不可以無師疾不去身心必死故莊生曰衆人焚和生火甚多去不亟身心日蝕故文子曰宿善不祥亟而去心中自喜故淮南子曰人欲知高下而不能教之用管凖則悦欲知輕重而無以予之權衡則喜欲知遠近而無能教之以金目則快射又况知應無方而不窮哉喜疾去則惡不履故五峯曰能攻人實病者至難也能受人實攻者為尤難人能攻我實病我能受人實攻朋友之義其庶幾乎誠齋曰子產容國人之議已以自藥而不毁鄉校可謂能損其疾而懲忿魏獻子聽閻沒女寛之諷諫以自警而辭梗陽人可謂能損其疾而窒慾得之矣楚莊王始以偷竊之計紿陳謂陳人無動繼以刼奪之威加陳因縣陳由叔時復命不賀一言而取諸其懷以予之乃復封陳吐突承璀領功德使盛脩安國寺奏立聖德碑先搆樓請勅學士撰文欲以萬緡酬之憲宗命李絳為之絳言堯舜禹湯未嘗立碑自言聖德惟秦始皇刻石高自稱述未審陛下欲何所法上命曳倒碑樓承璀言樓大不可曳請徐毁撤上厲聲曰多用牛曳之承璀乃不敢言凡用百牛曳之乃倒亦可謂勇於從善而過勿憚改矣不然魯隐公欲讓桓而曰將秦穆稱改過而曰尚則君子者聽其言之不果而豫知其心之有貳矣傳曰君子見幾而作不俟終日夫何將之有語曰過則勿憚改夫何尚之云乎故魯隐公去位不亟而貪慕之形見於外是以羽父得進弑桓之謀宋太祖立皇太弟不早而顧惜之私逮於終是以光義亟發好為之舉向使隐公遜讓之意速逹於外則高蹈之風凛然在人不仁不義者且不敢望其門墻而况敢以殘賊之謀狗彘之行凂之乎藝祖金匱之盟早告天下則季札之行義章章較著不孝不弟者方將安於必貴而何至喋血之禍推刃之惡及之乎是故為義而不早與不義者等改過而不亟與不改者同耳其為疾也不益深乎易曰損其疾使遄有喜无咎
六五或益之十朋之龜弗克違元吉何也葉子曰崔實有言臯陶陳謨而唐虞以興伊箕作訓而殷周再隆則人君之福利莫大於得賢才得賢之徵莫急於獲善論語曰善行興邦嘉言作則法緣之以格奸人依之而建德是以聞一言之當如得萬人之兵獲一士之言如得千乘之國又曰要域荒城重譯而獻珍非寶也腹心之人匍匐而獻善寶之至矣唐太宗亦曰朕貴為天子所乏者非財也但恨無嘉言可以利民耳與其多得數百萬緡何如得一賢才嗚呼此二典三謨所以為治天下之要道保天下之蓍龜萬世之奇寶也而非堯舜禹之為君則亦莫之有也然則以山嶽配天之德宅大中至正之位懷空洞寛廣之心挹謙柔抑損之氣則天下賢人君子不有出其嘉謀嘉猷以為保國安民之計陳其忠言讜論以為奉天勤民之圖方且言之而欲其聽聽之而欲其行致衷情之懇惻極實念之勤拳者乎其為受天下之益孰大於是舜之罔攸伏禹之得昌言無以過此易曰或益之十朋之龜弗克違元吉
上九弗損益之无咎貞吉利有攸往得臣无家何也葉子曰事以順為便物以適為安為猿賜者非負之而升木為魚德者非挈之而入淵是以夏蠲冬繇民不以為怨春貸秋賦民常以為恩君子之居民上而何以歡娱小道為哉大禹力溝洫而天下無饑民文王善養老而天下無凍餒漢文躬節儉而有煙火萬里之富用是道也故曰所謂西伯善養老者敎之樹畜導其妻子使養其老固非家賜而人益之也然則身為大臣分居民上必若是而後德不忝位必若是而後道不違紀必若是而後行不碍成必若是而後民不違志不然將不免於煦煦嫗嫗如覇者之所為矣寜不上負君而下自負哉昔者齊桓公之平陵見家人有年老而自養者公問其故對曰有吾子九人家貧無以妻之吾使傭而未返也桓公取外御者五人妻之管仲入見曰公之施惠不亦小乎公曰何也曰公待所見而施惠焉則齊國之有妻者少矣公曰若何令國丈夫二十而有室女子十五而嫁噫仲其足以知此矣若李泌之處蕃使復府兵蓋亦庶幾焉唐河隴既沒於吐蕃安西北庭及西域使人在長安者歸路阻絶皆仰給於度支泌知胡客皆有妻子買田宅安居不欲歸命停其給凡四千人皆詣政府訴之泌曰此皆從來宰相之過豈有外國使者留京師數十年不聽歸乎今當假道回紇各遣歸國不願者當於鴻臚寺自陳授以職位給以俸禄人生當乘時展用豈可終身客死乎於是諸客無一人願歸者泌皆分隸神策兩軍禁旅益壮歲省五十萬緡德宗復問府兵之法曰今歲卒戌京西者十七萬人歲計食粟二百四萬斛今粟直斗百五十為錢三百六萬緡國家比遭饑荒經費不充就使有錢亦無粟可糴未暇議復府兵也吐蕃久居原蘭之間以牛運糧糧盡牛無所用請發左藏惡繒染為彩纈因党項以市之計十八萬疋可致六萬餘頭命諸冶鑄農器糴麥種分賜緣邊諸鎮募戍卒耕荒田而種之約麥熟倍償其種其餘㨿時價五分增一官為糴之來春種禾亦如之沃土久荒所收必厚戍卒獲利耕者浸多糴價必賤名為增之其實比今歲所減多矣且邊地官多闕請募人入粟補之可足今歲之糧上皆從之因問卿言府兵亦集如何對曰舊制戍卒五年而代今既因田致富必不思歸及其將滿下令有願留者即以開田為永業家人願來者本貫續食遣之不過數番則戌卒皆土著乃悉以府兵之法理之是變關中之疲弊為富強也郭汭為荆南留後荆南兵荒之餘止有一十七家汭厲精為治撫集凋殘通農務商晚年殆及萬戶時藩鎮各務兵力相殘莫以養民為事獨華州刺史韓建招撫流散勸課農桑數年之間民富軍贍時人謂之北韓南郭嗚呼此誠元臣之職分大光之事業而無負牧民之精忠也彼何曾不恤國危而但知萬錢之食楊素坐視國亡而日收㕓市之利王戎身為司徒而執籌會稽如或不足者固不足道而子文之自毁其家以紓楚國之難者視此亦末矣不亦淺之乎其為丈夫已乎甚至魏博節度使田悦事朝廷恭順河北黜陟使洪經綸不曉時務聞悦軍七萬人符下罷其四萬人令還農悦陽順命罷之而集應罷者謂曰女曹久在軍中有父母妻子今一旦為黜陟使所罷將何以自衣食乎衆大哭悦乃出家財以賜之使各還部伍於是軍士皆德悦而怨朝廷夫經綸固不足言而悦之所為則去陳氏季孫宋鮑無幾矣可不戒乎易曰弗損益之无咎貞吉利有攸往得臣元家
益利有攸往利涉大川何也葉子曰天下無不可使之民患無有以利之耳亦無不可殺之民患無有以感之耳利之則行感之則奮孰知夫我而孰知夫民焉河間獻王曰禹稱民無食則我不能使也功成而不利於人則我不能勸也故疏河以導之鑿江通於九????灑五湖而定東海民亦勞矣然而不怨者利歸於民也利歸於民故惟其所動天下無事則下令如流水隨所使而不鬲天下有事則涉險如夷途捐其生以赴難傳曰悦以使民民忘其勞悦以犯難民忘其死孟子曰以佚道使民雖勞不怨以生道殺民雖死不怨殺者其是之謂乎噫非堯舜通天下為一身百姓皆以堯舜之心為心者不足以語此易曰益利有攸往利涉大川
初九利用為大作元吉无咎何也葉子曰以利利天下者大君之設施也以忠忠朝廷者良臣之報效也臣有報主之忠而後君無虚空之惠矣雖然管子有言飛蓬之問不在所賓燕雀之集行道不顧君子之於天下不為則已為而止於以小事塞焉猶不為也何以為急君之義盡一己之責乎故曰撰良馬者非以逐狐貉將以射麋鹿砥利劒者非以斬縞衣將以斷犀兕雖然任天下之大事者報上之忠善天下之大事者塞任之責居然受上之益而不知報物之冥也徒然報上之德而弗克善忠之末也故曰日月不高則光不赫水火不積則輝潤不博珠玉不覩乎外則王公不以為寶禮義不加乎國家則功名不白是以古之君子謀人之國者福於己而禍於人則事有所不立利於今而害於後則功有所不成何也為其必有大作為也為其作君之大謨而後作為始大作君之大謨者忠激而慮淺則咎生故稽天質人欲潜以深考古驗今欲參以伍審時制變欲完以堅則大謨不紛而天下隂受其利矣是之謂以其言報君斯之謂忠言不謂之罪言矣作天下之大政者志廣而才疏則咎生故可繁而弗可使亂弗治可勞而弗可使治弗興可速而不可使弊易生則大政不擾而天下隂受其福是之謂以其身報君斯之謂委身不謂之愛身也庶幾乎此者其董生賈誼諸葛亮郭子儀之流乎不然若晉殷浩承重徵厚聘而出欲以經畧中原為己任而無故輕襲姚襄以開首禍輕師北伐兵敗糧盡乖繆若此非惟不克成功而反致禍亂矣又若唐崔造少與韓會盧東美張正則為友以王佐自許時人謂之四夔德宗以造敢言故不次用之滋映多讓事於造造久在江外疾錢穀諸使罔上之弊奏罷水陸度支轉運等使諸道租税悉委觀察使刺史遣官送京師令宰相分判六曹映判兵部李勉决刑部劉滋判吏禮部造判戶工部造與戶部侍郎元琇善使判諸道䀋鐵榷酒韓滉奏論其過失罷之夫四夔以王佐自許獨造至宰相所設施者罷轉運一事而所以易之者卒於無成虚名而少實夫豈足以副委任之意乎他如石敬瑭拒命唐發兵討之契丹將兵救敬瑭唐兵大敗唐主懼發洛陽謂盧文紀曰朕排衆議用卿今禍難如此嘉謀安在乎文紀但拜謝不能對馮延巳與其黨談論常以天下事為己任及唐主去帝號降周世宗延已之黨相與言有謂周為大朝者常夢錫笑之曰諸公常言致君堯舜何意今日為小朝邪夫君不能量材而受任臣不能自量以膺責卒之交尤争怨此姍彼笑胡為者哉易曰利用為大作元吉无咎
六二或益之十朋之龜弗克違永貞吉王用亨于帝吉何也葉子曰嘉謨嘉猷足以永天禄而保國家者君之寶也尊官大爵足以立功名而澤天下者臣之寶也秉虛中謙益之貞而蒙股肱心膂之寄極林鳥魚水之歡將有推之而不可得解之而不可使去者則功成而無忌道行而不阻其為人臣之福慶何如哉太甲賴匡救之德高宗資舟楫霖雨之用是也伊尹傅說之所謂益不亦大乎雖然臣為上為德為下為民其難其慎惟和惟一尹之允執其中也敢不祇若王之休命敢對揚天子之休命說之終始典於學也克念不怠服膺勿失其臣道之大常乎如此而君臣之感通是為幽明之孚逹可以歆上帝可以蠲明神矣故曰惟尹躬暨湯咸有一德克享天心又曰非天私我有商惟天祐於一德嗚呼盛哉不然若魯雖僭請郊於平王至僖公四卜而不從宣復覬焉愈卜愈違而天心終莫之與矣明神之交可畏也哉易曰或益之十朋之龜弗克違永貞吉王用亨於帝吉
六三益之用凶事无咎有孚中行告公用圭何也葉子曰慶賞爵禄上之所以勞有功也警戒飭罰上之所以勵不及也古之人重材何重乎其材試之而未振則敲之敲之而未成則作之是故雨露之潤不先震擊蕙蘭之煽常繼嚴霜故古之王者必立牧方二人使窺遠牧衆也若之何窺遠而牧衆也遠方之民有饑寒而不得衣食有獄訟而不平其寃有失賢而不舉者入告於天子天子於其君之朝也揖而進之曰噫朕之政敎有不得爾者邪何如乃有饑寒而不得衣食有獄訟而不平其寃失賢而不舉然後其君退而與其卿大夫謀之謀之不臧而戒飭不喻而罰及矣三約五需必使二人之告曰衣食給矣獄訟折矣進賢而有衆用矣然後天子嘉績而燕饗焉此勸羣辟而登百姓之道也故古之明王天下有不順者必諄諄而告教之多方而訓飭之再三不可然後黜責征討加焉則負義者知罪加刑者有辭矣觀之唐末自失河朔或討伐之或姑息之不聞有文告之命戒飭之辭也是以兵加而不服恩厚而愈驕自武宗以削平渾一為志李德裕以裁成輔相為宜故於河北三鎮再遣使者至京師德裕嘗面諭之曰河朔兵力雖強不能自立須藉朝廷官爵威命以安軍情語女使與大將要勅使以求官爵何如自奮忠義立功立事結知明主乎且李載義為國家平滄景及為軍中所逐不失作一節度使楊志誠遣大將遮勅使馬求官及為軍中所逐朝廷竟不赦其罪此二人禍福足以觀矣由是三鎮不敢有異志而朝廷制之如運掌易曰益之用凶事有孚中行告公用圭
六四中行告公從利用為依遷國何也葉子曰無所逃於天地之間者君臣之分也不可解於手足腹心之際者君臣之情也義也是故患吾立身之不臧耳不患其聞言而不入患吾陳言之不善耳不患其聞善而不行患吾聞命而不告耳不患其入告而不聽何也告者分也從者義也情也是故時平而陳天下之謨若舜禹之洪濟董賈之經綸有急而鳴一時之變若祖已之奔告於王鄭商弦高之使遽告於鄭彼豈好為是紛紛喋喋以媚其君哉忠臣之分也堯舜之俞文武之允商紂鄭穆之為備夫亦情義之不容己者乎若夫曲沃叛昭公於晉而我聞有命不敢以告田氏召陽生於魯而國人知之不敢言是君之賊而國之蠧矣雖然告而不以利民猶不告也利民而不以安國猶不利也桑弘羊孔僅之開導利源權萬紀韋堅王珙楊慎矜王涯孔循之浚民以生孟子所謂諸侯罪人也又何以告為哉吾有取於元凱焉晉大水詔以災問主者何以佐百姓杜預上疏以為今者水災東南尤劇宜勅兖豫等州留漢時舊陂以畜水餘皆决瀝令饑者得魚菜蝦蚌之饒此目下日給之益也水去之後填淤之田畝取數鍾此又明年之益也典牧種牛有四萬五千餘頭可給民與耕種責其租税此又數年以後之益也晉主從之民賴其利唐張平叔欲於大旱中徵三十六年前逋欠李渤以一言而悉免嗚呼其亦知所以告矣利於民而亦利於國故時平而安堵如故有急而遷徙如那不特韓獻子十世之利而實在邾文公養民之命矣豈必水深土厚阻山帶河堯之平陽舜之蒲坂禹之冀湯之亳周之鎬漢之關中唐之長安其深足以畜其厚足以載其阻足以塞其帶足以滙天地之所合四時之所交風雨之所會隂陽之所和然後其本固而其勢壮為天下之大利哉雖然利而遷遷可也不遷而利可無遷矣楚大饑羣蠻叛之於是申息之北門不啟楚人謀徙坂高蒍賈曰不可於是以秦人巴人㓕庸而楚益大蘇峻之亂宗廟宫室盡為灰燼温嶠欲遷豫章三吳之豪欲遷會稽司徒王導曰孫仲謀劉玄德俱言建康王者之宅古之帝王不以豐儉移都苟務本節用何憂凋敝若農事不脩則樂土為墟矣且北寇游魂伺我之隙一旦示弱竄於蠻域求之望實懼非良計今宜鎮之以静羣情自安由是不復徙都而晉始安蘇子曰平王之初周雖不能如楚之強顧不愈於東晉之微乎使平王有一王導蒍賈定不遷之計收豐鎬之遺民而脩文武成康之政以形勢臨東諸侯諸侯雖強未敢貳也而秦何自覇哉是故無故而遷未有不削若魏惠王之遷於大梁楚昭王之遷於郢頃襄王之遷於陳考烈王之遷於夀春李景之遷於豫章皆不復振有亡徵焉嗚呼盤庚而下其可以易言哉其可以易言哉易曰中行告公從利用為依遷國
九五有孚惠心勿問元吉有孚惠我德何也葉子曰君臣一體休戚相通感之而即應者機之真也倡之而即和者衷之孚也管子曰民惡憂勞我佚樂之民惡貧賤我富貴之民惡危墜我安存之民惡滅絶我生育之能佚樂之則民為之憂勞能富貴之則民為之貧賤能安存之則民為之危墜能生育之則民為之㓕絶又曰莫樂之則莫哀之莫生之則莫死之何也欒共子曰報生以死報賜以力人之道也君子者能以人道待其民則民亦必以人道報其君矣故晁錯曰三王主臣俱賢故合謀相助計安天下莫不本於人情人情莫不欲夀三王生而不傷也人情莫不欲富三王厚而不困也人情莫不欲逸三王節其力而不盡也其為法令也合於人情而後行之其動衆使民也本於人事然後為之取人以已内恕及人情之所惡不以強人情之所欲不以禁人是以天下樂其政歸其德望之若父母從之如流水陸贄曰當今急務在於審察羣情羣情之所甚欲者陛下先行之羣情之所甚惡者陛下先去之欲惡與天下同而天下不歸者未之有也又曰當違欲以行已所難布誠以除人所病竊聞輿議頗究羣情四方則患於中外意乖百辟又患於君臣道鬲郡國之志不達於朝廷朝廷之情不升於軒陛上澤壅於下布下情壅於上聞欲無疑阻其可得乎誠宜總天下之知以助聰明順天下之心以施敎令則君臣同志何有不從遠邇歸心孰與為亂噫非二帝三王曷足以及此故曰甯戚擊牛角而歌桓公舉以大政雍門子以哭見孟嘗君流涕沾纓歌哭衆人之所能也一發聲入人耳感人心誠之至也故唐虞之法可效也其諭人心不可及也其是之謂乎雖然楚師伐宋師人多寒王循三軍撫而勉之三軍之士皆如挾纊楚人有饋簞醪者莊王投之於河令將士迎流而飲之三軍皆醉夫楚子不能使皆挾纊而三軍為之煖煖其言也莊王不能使河為醪而三軍為之醉醉其賜也不勞之以虚辭詭說而與之以心則有不貴而惠者矣嗟乎後世如此而况唐虞三代者乎不然停税之詔是謂惠民以耳也民將塞其耳罷役之議是謂惠民以目也民將閉其目夫何相惠之有易曰有孚惠心勿問元吉有孚惠我德
上九莫益之或擊之立心勿恒凶何也葉子曰善可求也利不可求也求善不已則四海之内皆將輕千里而來告之以善求利不已則妨者争病者角天下之禍不知其所終矣荀氏之書曰太上不空市其次不偷竊其次不掠奪上以功惠綏民則下以財力奉上是以相與空市則民不與不與則為巧詐而取之謂之偷竊則民備之備之而不得則暴迫而取之謂之掠奪民必交争禍亂作矣程子曰利者衆人之所同欲也專欲益已其害大矣欲之甚則昏蔽而忘義理求之極則侵奪而致仇怨嗚呼可不戒哉虞公求璧於虞叔已而又求其寶劍知伯求地於韓魏已而又求蔡臯狼於趙卒之身不保而禍敗隨矣唐李罕之據河陽張全義據東都二人刻臂為盟相得甚歡罕之勇而無謀性復貪暴意輕全義聞其勤儉力嗇笑曰此田舍一夫耳屢求穀帛全義皆與之少不如所欲輒械主吏杖之河南將佐皆憤怒全義竭力奉之罕之益驕所部不耕稼專以剽掠為資至是悉衆攻絳州降之進攻晉州王重盈密結全義以圖之全義潜發屯兵夜襲河陽黎明入之罕之踰垣走奔澤州嗚乎貪求之禍豈惟商紂之鹿臺董卓之郿塢唐德宗之大盈不免悖出之患乎故曰非道而行之雖勞不至非其有而求之雖強不得故知者不為非事廉者不求非有是以遠害而名彰雄雉之卒章不忮不求何用不臧其是之謂乎是故管子曰君有三欲於民三欲不節則上位圯三欲者何也一曰求二曰禁三曰令求必欲得禁必欲止令必欲行求多者其得寡禁多者其止寡令多者其行寡求而不得則威日損禁而不止則刑罰侮令而不行則下陵上故未有能多求而多得者也未有能多禁而多止者也未有能多令而多行者也故曰上苛則下不聼下不聽而強以刑罰則為人上者衆謀矣為人上而衆謀之雖欲毋危不可得也易曰莫益之或擊之立心勿恒凶
夬揚于王庭孚號有厲告自邑不利即戎利有攸往何也葉子曰未嘗無小人者隂陽升降之機也慎重以圖之者君子芟荑之道也衆君子之中而間一小人焉去之若易易矣孰知易易者勢也而不敢以易易者機之所伏不得而不然也何者急之則變生一時緩之則禍釀數世徒恃我則力懼其不足假之人則亂恐其有餘王曹未誅而陳竇先誅張段未死而何進先死漢之去宦官以袁紹而漢亡亦以紹唐之去宦官以崔昌遐而唐亡亦以昌遐去小人豈易易乎哉剛中有柔然後剛不敗怯中有勇然後怯不葸舜有十六相矣所去者四凶也周公有十夫之助矣所誅者三監也宜其甚易而無難者然而聖人寧有惕志焉無易舉也是故去小人有四道名其為賊敵乃可服三老所以說高祖也人衆虎寡虎為人勝常安民所以勸呂公著也各為朋黨以相訾議史臣所以誚宋賢也紛召外兵事必先露曹操所以譏何進也嗚呼戒之哉昔者荆楚之僭逆横行江漢馮陵中夏駸駸有逼周之勢齊桓起而圖之不苟然也責包茅之不貢討王祭之不供楚罪著矣結江黄以為八國之援好鄭魯以為東西之助齊力併矣不受子華之叛不貪天子之命自治嚴矣按兵於陘脩文告之詞退舍召陵謹會盟之禮威武絀矣然後楚人帖服而周室奠安二十年間中國得以晏然無事齊桓曲盡抑夷之道故也覇者尚然况欲以王道行之哉易曰夬揚于王庭孚號有厲告自邑不利即戎利有攸往
初九壮于前趾往不勝為咎何也葉子曰天下之不可不為者事也而不可不審者幾也兵法曰知彼知己百戰百勝傳曰度德而動知難而退善之善者矣然則君子於天下之事可不知所以處之乎不然以都尉之微而决然當乎一隊無後援之救而以孤軍深蹂戎馬之地鋭於行而壮於往欲以单刀决強敵敵其可勝乎此李陵所以有浚稽之敗也是知天下事果不可以奮志而為之矣故古之君子視天下之有小人觀國家之有奸宄若吾有大患焉豈不欲一决而快吾之志哉然而必若有所待然不敢苟且以發大難之端者恐不勝也向戌乞盖華臣之不順子產弗討駟黑之強盟不以是乎不知此不度德不量力不觀時不審勢無故而發大難之端則大之禍國家若南蒯之強公室庾亮之徵蘇峻小之禍一身若陽處父之抑狐射姑宋義之排項羽深思而淺謀邇身而遠志家臣而君圖千古之鑒矣雖然詩之言曰民今方殆視天蒙蒙既克有定靡人弗勝陸東坤氏曰觀水之克火而知漢之於楚衆有以勝寡觀火之克金而知晉之於苻秦精有以勝堅觀金之克木而知秦之於胡剛有以勝柔觀木之克土而知曹之於袁專有以勝散觀土之克水而知光武之於莽實有以勝虚故曰近取諸身仁不勝道遠取諸物妖不勝德君子亦審其所以勝彼者天下之事果終不可往乎易曰壮于前趾往不勝為咎
九二惕號莫夜有戎勿恤何也葉子曰天下之事甚不可以易心為之也易者則必傾鄭伯請成於陳陳侯不許五父諫曰親仁善鄰國之寶也君其許鄭陳侯曰宋衛實難鄭何能為君子曰善不可失惡不可長其陳桓公之謂乎長惡不悛從自及也雖欲救之其將能乎亦不可以单力為之也单者則必蹶黄巢屯信州遇疾疫卒徒多死張璘擊之乃請降於高駢駢欲誘致之許為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