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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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 蔡清 撰
       繫辭下傳
       第五章
       易曰憧憧往來朋從爾思子曰天下何思何慮
       憧憧者私小之意語録又有憧憧忙亂之說對貞字說憧憧則有所思矣往來者感應也夫一感一應之相為往來者理之自然也何庸置思慮於其間哉夫既容心於其間則意偏於此必遺於彼而所感者狭不能無所不感矣故但其所感之朋應爾所思而已周公所以繫咸九四之辭如此孔子舉而釋之大概皆以言其不用憧憧也謂夫天下之事何以思為何以慮為此天下與君子之於天下也之天下同皆言天下之事也天下之事究竟無他只是一箇感應而已
       天下同歸而殊塗一致而百慮天下何思何慮
       天下感應之理本同歸也但事物則千形萬狀而其塗各殊耳天下感應之理本一致也但所接之事物不一而所發之慮亦因之有百耳夫慮雖百而其致則一塗雖殊而其歸則同是其此感彼應之理一皆出於自然而然而不必少容心於其間者吾之應事接物一惟順其自然之理而已矣天下何思何慮天下何思何慮同歸殊塗專以人事言不必兼日月之類蓋爻辭思字以人言下文則泛及以明之耳殊塗就行事說百慮就心之發念處說對殊塗而言則為同歸對百慮而言則為一致其實一也一致謂所至之域則同也○聖人之意只為天下事雖千端萬緒總是一箇自然之理在那裏人只要順而處之其於人之從不從何暇計焉彼所謂憧憧者正謂計人之從也必思而從則所感者私私則自狭狭則不能無不應矣此理之必然斷斷無疑者天下豈有從邪而得便宜道理萬萬不失也○本義必思而從思我思也從彼從也本義云言理本無二而殊塗百慮莫非自然其殊塗百慮帶上理本無二讀莫非自然一句總管上以起下句何以思慮為哉○慮者思之深也總歸之思即爻辭之思字或曰思在心慮是謀度其事以涉於事言殊不知無箇事則我何所思思箇甚麽既思便有事了豈獨慮為涉於事耶故曰慮者思之深也○吳氏曰人心未與物接寂然不動何思之有既與物接應之各有定理何思之有依此說人心自然何思何慮則思與朋從爾思之思不同矣未為當也且接上文天下二字不順○自此以下四節全是破爻辭憧憧二字朋從爾思意却無○同歸一致只是說感應之理一而已故朱子曰感應之理本不消思慮○天下之理有感必有應惟聽其自然而不置思慮於其間焉乃能無所不應若思而從則所從者亦狭矣○感應之理其從者固自當我從初不待我勞思今乃至於待我勞思而後從則是入於私者矣入於私者固不免於思而後有從也
       日往則月來【一條】
       日往則月來一轉便是月往矣月往則日來一轉即又日往矣不必是一一皆往者感來也所來亦為往所往對前則亦為來矣○或說首節先釋朋從爾思乃承之而言以見朋從爾思實由於憧憧往來之所致愚按自天下何思何慮以下四節便是破憧憧之思此說以為首節是說朋從爾思者疑錯認思字屬朋而不以屬九四也且天下同歸而殊塗一致而百慮正指日往月來之類【云 云】也故先言此而後繼之以日往月來○自日往月來至德之盛也正所謂天下同歸而殊塗一致而百慮者凡講說至德之盛也處便須繳一句云然則天下何思何慮亦是正經主意○如日月此自然之感應也寒暑此自然之感應也尺蠖龍蛇此自然之感應也精義利用以至於不思而自致亦此自然之感應也是豈非殊塗而同歸乎○日往則月來一條本義云言往來屈伸皆感應自然之常理本義此句全就人事言只是接本文日往月來之意而貼之○加憧憧焉則入於私矣入於私不能普徧而狭矣所謂意偏於此則遺於彼者所以必思而後有從也愚嘗以憧憧為即是思今味此句所以必思字在加憧憧之下則思字又似在憧憧之後何歟按程子傳以憧憧為用其私心正韻註不絶貌亦是不能忘情之意卒歸於思也然則本義將何解而通曰感應只可付之自然之理不必有所加也今曰憧憧是勁加一件物事了就憧憧上看見得是入於私惟其入於私所以免不得憧憧而後有從也○日往則月自來不待思而來也月往則日自來不待思而後來也寒往則暑自來不待思而來也暑往則寒自來不待思而來也往者之屈自有來者之信不待思而信也○此節全提起往來之自然者以見九四之不當憧憧也謂之加憧憧焉言往來自不妨只不合加一箇憧憧也○聖人心胸一何其大也哉如咸之九四爻辭只說在人感應之公私夫子一觸便上徹乎日月寒暑下燭乎尺蠖龍蛇微而至於窮神知化皆一照而無遺矣此蓋得之於居則觀其象而玩其辭者也如此讀書所以能三絶韋編云
       屈伸相感而利生焉
       利猶功也此功利之正者也即指明生歲成言○孔子分明為往者屈也來者伸也則分明是屈之感伸其曰屈伸相感者只一屈一伸便是相感矣而吳氏乃曰往者之屈感來者之伸來者之伸又感往者之屈其泥於相感之義歟不必從也如下文尺蠖之屈以求伸也龍蛇之蟄以存身也豈非偏言屈之感伸而亦謂之屈伸相感歟○尺蠖之屈自有求伸之理不待思而伸也龍蛇之蟄自能以存其身不待思而存身也精義入神自能致用不待思以致用也利用安身自能崇德不待思以崇德也○尺蠖屈而信下面就帶信而復屈之理但言未及耳上文則月來亦帶得月復為往而日又來之理但言未及耳○尺蠖之屈龍蛇之蟄兩句輕是引起下文故本義云因言屈伸往來之理而又推以言學亦有自然之機也只言學不兼言物理方知是起下之辭只言屈伸往來之理謂因上條【云 云】也或者誤以為指尺蠖龍蛇二句○因言屈伸往來之理而又推以言學看來尺蠖龍蛇二句不可畧了通天地間物同是一感應之理則尺蠖龍蛇亦在其中故上條本義云言往來屈伸以本文先往來而後屈伸也此條本義先屈伸而後往來以本文只有屈伸而以往來貼之也亦猶中庸凡事豫條則曰如下文所推是也是指本條下文言前定【云 云】下條則曰此又以在下位者推言素定之意其推言字所指亦不同也○韻學集成云蠖一名蹴一名步屈如蚕食葉老亦吐絲作室繭化為蝶本作尺蠖又見綱目唐文宗七年九月以鄭注為右神策判官集覽○尺蠖考正韻及韻府俱無惟玉篇註能屈伸蟲其形性皆不可辨○朱子曰尺蠖屈得一寸便能伸得一寸來許龍蛇於冬若不蟄則凍殺了
       精義入神以致用【云 云】崇德也
       精研其義至於入神屈之至也然乃所以為出而致用之本屈之感乎伸也利其施用無適不安信之極也然乃所以為入而崇德之資信之感乎屈也即此屈之感伸而又伸感屈屈又感伸便是所謂交養互發之機自不能已者也○一說精義以致用精義以養之致用以發之也利用以崇德利用以發之崇德以養之也是為交相養互相發也○精義以養致用之根本致用以發精義之英華利用即致用之所就者崇德即精義之所積者○以求伸也此求字明不屈則不能信是其屈者乃所以為信之地故曰求信亦不待思也○精義是理致用是事利用是事崇德是理精義致用易見利用如何以崇其德蓋外邊事事都能迎刃解將去則胸中所得益深所造亦遠矣精義以致知言義者事理之宜也利用以行言入神只謂到那不容言之妙處利用故身安若其用有不利則亦不能在在皆安而泰然處之矣精義致用内之養乎外外之發乎内也利用崇德外之發乎内内之養乎外也精義固為屈精義而至於入神屈之至也致用固為信致用而至於無適不安信之極也利用安身以崇德也蓋躬行心得自是相關之理小註動作得其理則德自崇利用崇德信之感乎屈也亦有此理惟此句有伸感屈之說餘只從一邊說○一說内外交相養謂利用以崇德互相發謂精義以致用故横渠云精義入神素豫吾内求利吾外利用安身素利吾外致養吾内亦可見矣雖然本義交互二字終不容沒也大抵自内而外者似只用得發字然發於外者實本於内根本所在亦自有相養之義也利於外以崇其内者似只用得養字然因其外之利而所得於内者由此日進而益增則亦自有相發之義也故不但曰交相養而又曰互相發所以見其相為表裏也况如彼說本義宜將互相發置之交相養之前乃於本文為順耳今既不然可見朱子是兼說○精義以知其理言致用以施於事言崇德仍亦主知言蓋此德字即是心之所得精於内者如乾文言忠信進德之德亦主知言也蓋崇德所發依舊是致用對致用言之此非主知而何惟其崇德又見諸致用利用又所以崇德此乃所謂交相養互相發也此乃所謂交養互發之機自不能已也○但自其脩諸内而豫諸外者言之則當用精義自其利於外而歸諸内者言之則當明崇德義各有當而不容苟也○精義所養者發之於致用發而利用者又以崇其所養之德只管如此循環不已所謂交相養而互相發也
       過此以往未之或知也【一條】
       承上文而言内焉精義而外有以致乎用外焉利用而内有以崇乎德内外只管如此交相養互相發則欲罷不能而過此幾非在我者矣故曰未之或知也至於交養互發之機熟而又熟則德之盛矣德之盛即自能窮天地之神而知天地之化矣然不知者往而屈也自致者來而伸也是亦自然之理耳然則天下何思何慮○未之或知者不容於有思不容於有為也○本義不知者往而屈也何謂也蓋下學之事只有精義而致用利用而崇德俛焉日有孜孜於此而已矣自是以上窮神知化境界都不容我致力得豈不是往而屈亦對下文來而伸方見往而屈意顯也○過此以往即指窮神知化之境○下學之事盡力於精義利用而交養互發之機自不能已味此本義亦知欲罷不能之言非顔子不能道也亦必其精義利用而交養互發之機自不能已其德乃盛○朱子曰德盛便是能窮神知化便知聰明睿智皆由此出自誠而明相似又曰非於崇德之外别有箇德之盛也做來做去做到徹處是○聖人讀咸九四因論屈伸往來之理便直推到學上去此聖人之讀易也○朱子曰神是一箇物事當其在陰時全體在陰當其在陽時全體在陽如晝也全體皆為晝無復有夜在忽然又全體是夜不見有晝寒則舉天地間皆寒無復有箇暑在忽然又全體是暑無復有箇寒在○合一不測為神不合不謂之一不一不為兩在不兩在不為不測合者兩者之合也神化非二物也故曰一物兩體也又曰氣有陰陽【云 云】離陰陽無可言神也○德之盛也不是就窮神知化而贊其為德之盛乃是言由其德之盛故能窮神知化也德之盛在内所謂至誠無息者也窮神知化是用之妙於外所謂徵則悠遠而博厚高明者也即是天下至誠而能經綸立本知化育焉有所倚者也此德字即上文崇德之德崇德還是顔子欲罷不能境界盛德則大而化矣化則自然窮神而知化○窮神知化只是說與造化脗合無間○不知者往而屈只是說要用力而莫知所以用力自致者來而伸只是說盡力於精義利用者所致○窮神知化神化皆主天地言○推行有漸為化由陽變而為陰由陰變而為陽漸漸化將去所謂化也主二氣之迭運者言○合一不測為神化與兩在故不測同惟其兩在所以合一是合陰陽而為一所以為神主一理之妙於二氣者言即太極也○化是二氣之迭運理是一理之主宰孟子曰君子所過者化亦以推行處言所存者神亦以主宰言○德盛仁熟本文只是德盛而本義兼仁熟言者德之所以為德者仁而已仁兼衆善仁熟者依於仁也○德之盛謂義之精者益以精至於耳順心通之境用之利者益以利至於從心不踰矩之天夫如是吾之神妙乎天地之神吾之化通乎天地之化神以存主處言化以運用處言交養互發積而德盛朱子謂非崇德之外别有盛德做來做去做到熟處便是盛德在内窮神知化似在外之事也此說未盡發越盖此德字實兼内外意上文以崇德也固是因外之利以崇其德之所養者然内之所養既因外之利而崇則氣脉固自外而來此理非判然内外也惟精義以致用則純是以内而發外若利用以崇德則又是以外之利而益充其内由此積而至於盛又豈不由用愈利而德愈崇德愈崇而用愈利哉德之盛兼内外明矣至於窮神則所存主也知化則所運用也獨無内外兼耶德就是精義無遺欠也○過此以往未之或知也正指窮神知化言或以過此以往對窮神知化未之或知對德盛自致者非也○過此以往連帶未之或知乃為往而屈○參義曰德之盛而通神化猶誠無不明脩己以敬而聰明睿知由此出皆自然致之者也是亦來而伸之意然下學之至自然上達則非有二致也其神化者亦豈出於精義利用之外哉其始有待於思為則曰精義利用其終無待於思為則曰窮神知化所造有淺深理則無精粗也○屈伸往來之理朱子言之最詳今聚而録之以便觀玩云○曰屈伸消長闔闢往來其機不曾停息大處有大闔闢小處有小闔闢大處有大消息小處有小消息此理萬古不易如目有瞬時亦豈能常瞬定又須開不能常開定又須瞬至纎至微無時不然○又曰屈伸相感而利生焉者有晝必有夜設使長長為晝而不夜則何以息夜而不晝安得有此光明春氣固是和好只有春夏而無秋冬則物何以成一向秋冬而無春夏又何以生屈伸往來之理所以必待迭相為用而後利所由生春秋冬夏只是一箇感應所應復為感所感復為應也春夏只一箇大感秋冬則必應之而秋冬尤為春夏之感以細言之則春為夏之感夏則應春而為秋之感秋為冬之感冬則應秋而又為春之感所以不窮也尺蠖不屈則不可以伸龍蛇不蟄則不可以存身今山林冬暖而蛇出者往往多死此則屈伸往來感應必然之理夫子因往來兩字說得許多大又推以言學【云云】
       易曰困于石據于蒺藜入于其宫不見其妻凶子曰非所困而困焉【云 云】妻其可得見耶
       困之六三以陰柔不中正處夫二四二陽之間夫以九四之剛強而壓其上石之象也三不中正乃不量其力而欲去之去之不得徒為所困焉耳是非所困而困焉名必辱也以九二之剛強在下而三據其上且凡所據者依以為安也九二剛強不可以據蒺藜之象也三不中正乃不自量其材而欲據之果能安乎是非所據而據焉身必危也夫名既辱身且危則喪亡無日矣雖上六是其所應有妻之象然吾身且不能保其能有其妻乎故妻亦不可得而見也明上六終不為三應也○本義云其義則繫辭備矣亦是偶然失了一傳字盖滿天下人皆謂之繫辭不覺亦隨之只稱繫辭耳然其胸中則已了了其義亦解定在前耳○一說不要用九四九二及上六來入解只解其詞義云耳若以諸爻例之為是而當從其前說正當用以解爻詞然於此欲究其實則當云然也○若從泛解辭義說則凡非所困而困者皆石也凡非所據而據者皆蒺藜也既辱且危則不能保其所有矣疑亦妻之類也
       公用射隼于高墉之上【云 云】是以出而有獲語成器而動者也
       隼者禽也至射之者人也三句相因而生言隼者是箇鷙害之禽然射之必以弓矢而弓矢者射禽之器弓矢不能自射而射之者人也爻辭公字則人也此三句且據爻辭射隼一事而申之明非有是人挾是器則無以射是隼其意自有在矣至下文遂以其意言之却與本爻去害之義不甚拘也故朱子語録云以為孔子是發出爻辭言外之意夫君子懷經邦濟世之才是盖藏其利用之器於其身也若是而後待其時之可行而行則其器已素具矣何不利之有何也蓋無此器而動則便有所括碍今也器既素具而動不括此其所以隨動隨效出而有獲也易曰公用射隼于高墉之上獲之無不利語成器而動者也○或欲以器為除暴去邪之器愚謂不當如此拘聖人以活心讀活書豈必拘定此是射隼之器然則君子幼而學之所懷只是要射人者耶如豫六二只是以不溺於豫為重而傳文所謂不諂不凟知微知彰之類其知幾抑又何多也如此看易所以能至三絶韋編○此節孔子是因玩爻辭見得隼固在所射射固是人但無弓矢何以獲之於是覺得一器字重遂發出【云 云】爻辭意不重也
       小人不恥不仁不畏不義不見利不勸不威不懲【云云】此之謂也
       不恥不仁以下四句不一類而語意相承亦須細味之言不仁亦非其所恥不義亦非其所畏其所勸惟利不利不勸也其所懲必威不威不懲也故小懲則大誡而為小人之福也小懲大誡貼屨校㓕趾小人之福貼无咎○小懲而大誡言所懲雖小而其所誡則大以其止惡於初也不然始之不誡至於惡積而不可掩則其罪大而㓕身矣
       善不積不足以成名【云 云】易曰何校㓕耳凶
       夫小人以小善為無益而弗為殊不知小善而積之則足以成名矣以小惡為無傷而弗去殊不知小惡而積之終必至於㓕身矣故惡積而不可掩罪大而不可解惟惡積而不可掩則罪大而不可解矣
       危者安其位者也亡者保其存者也亂者有其治者也危者安其位者也三句其危者亡者亂者即其亡其亡之意依朱子語録為是言心能若危所以得安心能若亡所以得存心能若亂所以得治理是如此所謂危者使平也下面方就君子身上說○或問朱子曰危者以其位為可安而不知戒懼故危亡者以其存為可常保是以亡亂者有其治是自有其治如有其善之有是以亂朱子曰某舊也如此說看來保字說得較牽強只是常有危亡與亂之意則可以安其位保其存有其治愚謂朱子既有此說則當從其說矣但覺於下文為重複且保字亦似不為牽強安其危而利其災者亦有保之之意
       德薄而位尊知小而謀大力小而任重
       德力知三項看力與知俱属才才中條目只有知力二者謀事以智任事以力德自是理之得於心者
       知幾其神乎【全章】
       上交貴恭遜然易至於諂諂不諂之間有幾存焉下交貴和易然易至於凟凟不凟之間有幾存焉惟知幾則恰好便住故朱子曰恭與諂相近和與凟相近只争些子便至於流也又曰上交近於諂下交近於凟於此當知幾纔過些子便不是知幾周子所謂幾善惡在此也又曰最要看箇幾字只争些子凡事未至而空說道理易見事已至而顯然道理也易見惟事之方萌而動之微處此最難見○知幾其神此神字與至神如神之神不同蓋知幾既以人言則神非鬼神明矣盖是贊其神聖也孟子曰聖而不可知之謂神通書曰發微不可見充周不可窮之謂神皆以人言也又曰不思則不能通微不睿則不能無不通易曰君子見幾而作不俟終日註云睿也又曰知幾其神乎註曰聖也其曰誠神幾曰聖人者又與此神字不同也○知幾其神乎猶云抑亦先覺者是賢乎此與萬夫之望俱是贊詞○不必謂君子上交纔些子過便覺而禁之不使流於諂下交纔些子過便覺而禁之不使流於凟如此說知幾却是小了君子君子自然是能知幾而不流於諂凟所以謂之知幾其神朱子語録謂所謂幾者只纔覺得近諂凟便勿令如此便是知幾此言亦非甚喫力○幾者動之微吉凶便從此而判動之微謂一念方發之初也一念之發而善則吉隨之矣一念之發而不善則凶亦隨之矣故曰吉凶之先者也此句該得廣上交之所以不諂下交之所以不凟皆以其能知乎此而謹之也○斷可識矣謂其見幾之不待終日也斷可知矣君子知幾則凡幾之所在無所不知非獨不諂不凟二事而已蓋幾之所在有當用微者有當用彰者有當用柔者有當用剛者君子時乎微則知微之時乎彰則知彰之時乎柔則知用其柔時乎剛則知用其剛凡幾之所在一無不知此其識見超越乎衆人之表乃萬夫之望也不可以萬夫之望為知幾之效只是知幾其神之意贊其不可及也○知微知彰知柔知剛微彰柔剛四字活看各有幾存今以孔子之言而驗之孔子之身如過宋而微服去魯而以微罪行不顯君相之失知微也在廟朝便便言知彰也在鄉黨恂恂似不能言見惡人以辟咎知柔也却萊兵誅少卯墮三都請討陳恒知剛也其幾各有所在其用各有所當故兼舉而言之○論君子知幾則此四句為盡上面不諂不凟二句發明幾字意隱然見於言外似尤為明白也○天下事理非微則彰非柔則剛庶其盡之矣○或問知微知彰知柔知剛既分為四善惡之幾當如何看曰不必拘滯善惡二字也凡善惡是非吉凶安危治亂得失各各有幾善惡二字只用於大學之誠意中庸之謹獨其他則不必俱用善惡也然或當微而不能微當彰而不能彰自有箇是非得失在亦善惡之分也○自知幾其神乎至不俟終日是言君子之知幾自易曰介于石至斷可識矣則重在介于石一句是言君子之所以知幾然後正言君子之事而贊之也其上言君子上交不諂下交不凟明其非知幾不能也其曰幾者動之微吉之先見者也所以言其幾之難知也其曰君子見幾而作不俟終日則承言幾之難知而君子能知之之早也
       顔氏之子其殆庶幾乎易曰不遠復无祗悔元吉不遠復之意只主在未嘗復行上而必兼言未嘗不知者改過必由於知過故也○曰顔氏之子與稱顔子不同者稱顔氏之子者父兄之詞也稱顔子則子弟之詞也有不善未嘗不知至明以察其幾也知之未嘗復行至健以致其决也○有不善未嘗不知知之未嘗復行則幾於純乎道矣故曰其殆庶幾乎誠者天之道也无妄之謂也復則不妄矣不遠復之謂也猶未達一間也囬也其庶乎當依此解
       天地絪緼【云 云】一人行則得其友言致一也
       天地絪緼兩相與也故萬物化醇男女搆精亦兩相與也故萬物化生天地絪緼氣交也男女搆精形交也精與氣自别○醇謂厚而凝也謂得氣以成形積漸而凝實也凡不出於搆精者皆是如草木雖有種亦是得氣而化不用形交也朱子曰化醇指氣化而言草木是也化生二字必是記録之誤男女搆精男女即是萬物之男女萬物化生萬物即是男女之萬物蓋男女其父母也萬物男女所生之物也凡人類及羽毛鱗介之屬皆是太極圖萬物化生亦指男女所生者但以形化接氣化○萬物化醇醇謂厚而凝也所以下化字者蓋天地之氣虚而萬物之質實然其質之厚而實者乃其氣之化而凝焉者一字之間夫豈苟哉○化生則分明是那胎卵所出非氣化所凝者○三人行則損一人一人行則得其友則是初與二兩相與四與五兩相與三與上亦兩相與三上之相與也以應初二四五之相與也以比或曰只是說三上相與夫既是三上自相與而他爻無之則九三原在下上六原在上二者各當其位其相與豈不尤好而必一往一來乃得以相與何哉且本義三則雜而亂之言又將於何處安頓斷然兼六爻說此程子所云朱子所從者也見語録○言致一也二者合而為一也致一猶言專一與孟子專心致志之致字同
       君子安其身而後動易其心而後語定其交而後求此皆立心之常也○君子脩此三者故動則民與言則民應求則民與而不失也全即不失之謂民亦人也○錢氏謂缺一便不謂全恐非正意○懼以語懼謂忙廹也與易其心相反大抵心氣和平乃能言然必本於事理通達危以動懼以語無交而求此所謂立心勿恒也勿不也方接得凶字○安其身而後動以動本諸身故必先順道以安其身而後形於動焉易其心而後語以語出於心故必先和氣以易其心而後發於語焉定其交而後求以所求當視其所交之情也故必先以義定交而後可以有求焉○項氏曰危以動則民不與者黨與之與也無交而求則民不與者取與之與也
       第六章
       乾坤其易之門耶
       門者物之所從出者也乾坤指兩儀此陰陽二畫為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之所由出是易之門也○大抵門字與道義之門門字同朱子闔闢之說似不切又曰只易便是乾坤也愚謂此處乾坤亦與易須有别○此處下文【云 云】方見乾坤為易之門則門字非闔闢之說亦可見且闔戶為坤闢戶為乾諸卦剛柔之體如何乾以闢而成坤又以闔而成耶○陰陽合德只是奇耦相交也正易之所由成也
       乾陽物也坤陰物也
       乾坤二畫是有箇質了既有箇質便成箇物故曰乾是陽物坤是陰物言乾以象陽坤以象陰也○陽物陰物言其判然不相混也故二者交合然後成易○此由乾坤轉陰陽又轉剛柔盖稱乾坤父母名目也稱陰陽通謂之詞也稱剛柔指卦畫體質言也○陰陽合德而剛柔有體德字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