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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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而不擇其人雖無爵禄尤不可貪慕爵禄之榮而不擇其正雖無應援尤不可攀附強援而不取其端人以巽順之道順乎九二之剛正則其升也可以道顯親而盡其孝以道事君而盡其忠信乎其大吉也象曰上合志也謂其與上二剛同志也雖然巽順之義一字而具是非之兩端使其果能敏行謹言汎愛親仁以就有道何嫌乎巽順若所親者險詖之流姦雄之黨權倖之夫【以下闕】
       六五貞吉升階象曰貞吉升階大得志也
       古之聖人其於已墜之基必振而起之其於己造之域必等而上之其故何也曰守正道而已而六五下有九二剛中之應故能居尊位而吉然質本隂柔必守貞固乃得其吉也若不能貞固則信賢不篤任賢不終安能吉也階者所由而升之級也中以行正則用之家庭可以升盡倫之階用之天下可以升太平之階用之無事可以升長治之階用之有事可以升止亂之階世之斁倫敗教欲進之典常而無階者胡不觀六五之所以升階者乎世之基淪業廢欲進於治而無階者胡不觀六五之所以升階者乎象曰大得志也倚任賢才而能貞固如是而升可以致天下之大治其志可大得也若夫立志不定守道不篤任賢不終皆不足以言升之義也
       上六冥升利于不息之貞象曰冥升在上消不富也上六以隂居升之極昏冥於升知進而不知止者其為不明甚矣君子於貞正之德終日乾乾自強不息如上六不已之心用之於此則利也以小人貪求無已之心移之於進善則何善如之夫燎原之火天下咸憂其不息也用之於養嘉穀則不息何害焉孳孳為利也移而為大舜之為善何嫌乎孳孳唯日不足凶人之為惡也移而為吉人之為善則何嫌乎唯日不足適燕適越同一足也適燕而越其途改途而從北則斯足以至燕初不待於改足也毁人譽人同一口也毁人而溢其惡改辭而稱其善則不至於溢毁初不待於改口也好惡無厭此昏冥之極也改而為好善無厭之心斯可矣初不待於易心也上六以冥升不已之心而不已於正道則天下之善孰加焉象曰消不富也言冥升則有消而無增益宜改之以為不息之貞也朱氏曰不息之貞仁義忠信樂善不倦是也楊氏曰隂柔而在上在上而冥升終消亡而不富非紂其誰當之
       【坎下兌上】
       困亨貞大人吉无咎有言不信彖曰困剛揜也險以說困而不失其所亨其唯君子乎貞大人吉以剛中也有言不信尚口乃窮也
       有遭困窮之時有處困窮之道天地間有隂必有陽有晝必有夜有達必有窮是困窮之遇亦天下常然之理處困之道不越乎二說曰守正也曰謹言也貞大人吉无咎守正而亨也有言不信謹言而亨也是故天下尚功利我獨尚仁義此我之所困也然仁義之權在我而不可奪天下尚知術我獨尚誠實此我之所困也然誠實之權在我而不可移此困之所以亨此困之所為貞大人吉无咎也於斯時也吾道既不偶則吾言亦何足以取信於斯時勿為悦佞之辭以全吾正大之氣可也勿為詖遁之辭以依勢取寵可也勿為多言譊譊以招外侮可也括囊自處可以无咎不可以言而言人誰信之吾不尚口以取困辱之咎則吾道確乎不失其正此困之所以亨也此聖人所以戒其有言不信而貴於晦默也自古聖賢有以義命之當然而安之者於是有貧而無諂之說有以義之可樂而忘之者於是有不改其樂之說有以貧賤憂戚反以進德者於是有困心衡慮之說凡此皆困而不失其所亨之道而其所以然者則守正謹言亨之本也彖曰困剛揜也以卦體釋卦名也坎剛為兌柔所揜九二為二隂所揜四五為上六所揜君子為小人所揜至於窮困不能自振之時也險以說困而不失其所亨其唯君子乎以卦才言也坎險兌說處險而能說是困窮而不失其所亨之道唯君子能之貞大人吉无咎以剛中也以二五有剛中之大德能守正而不失其所貞所以為困之亨也有言不信尚口乃窮也知以尚口為戒而無致窮之辱則能謹言而不失其所亨也楊氏曰亨不於其身于其心也不於其時於其道也王輔嗣曰窮必通也處窮而不能自通者小人也此卦其變為賁卦其象剛為柔揜困窮之象其占則亨也
       象曰澤无水困君子以致命遂志
       澤所以瀦水也澤在其上而水在其下則澤中无水困之象也致詣送也致命猶言授命持以與之而不之有也君子處困有命焉命在天則致之雖困而無所避也有志焉志在我則遂之雖困而不可奪也不可求者命也從吾所好者志也委致其命自遂其守道之志所以處困而亨也若小人處之凡可以求為幸免者無不為也而卒不得免焉則亦徒喪其所守而已矣
       初六臀困于株木入于幽谷三歲不覿象曰入于幽谷幽不明也
       小人之揜君子聖世所不能無當困之時不必得位之小人雖無位之小人亦囂然有揜君子之志初六是也所幸者進而求四之應則四自厄於困中如株木之不能庇退而伏於二之下則已自墮於坎底如幽谷之无所覿此其所以欲困九二之君子而不能也其叔孫武叔公伯寮之徒歟初者卦之下體故為臀欲困君子而自困欲揜君子而自揜小人亦何所利哉團城曰暗之所遇雖困而亨者唯剛明者能之浩然之氣内充則正大光明疎曠洞達視困如通又何有困於株木入於幽谷三歲不覿之象伊川曰臀所以居也初與四為正應九四方困於隂揜安能濟人之困猶株木之不能䕃覆於物无所庇而不安其居困於株木也隂柔之人既不免於困則益迷闇妄動入于幽谷幽暗之地无自出之勢至於三歲不覿不遇其所亨也象曰幽不明也不能安於所遇益入於幽暗也
       九二困于酒食朱紱方來利用亨祀征凶无咎象曰困于酒食中有慶也
       吾道无久而終困之理君子無急於免困之心否固可泰君子修德不急於求泰蹇固可解君子反身不急於求解剥固可復君子順正不急於求復九二當困之時與五同德相求困無久而不通之理而以道自重者不可有速於求通之心且九二之藏器待時也飲食宴樂以為常其辭富居貧也簞食瓢飲以為樂困於酒食之間爾九五在上其道同方聞其有道而來求之其德同方聞其有德而來求之此朱紱方來而困之可以將通也此時也若以享祀神明之道處之則精意可以感通君心而无不利若以征行奔競之心應之則其玷辱大節而有所咎矣寧守道以通君毋寧屈道以從人寧靜退而有孚毋寧輕動以取辱此利用享祀而不利於征行而困之所當自安也象曰中有慶也二之所處亦豈可以窮達動其心哉其在我不渝者亦曰剛中耳困于酒食者以剛中自守而安於自養也朱紱方來者以剛中之足以來同德之求也利用享祀者以剛中之足以通君之誠也征凶无咎者以剛中之當有以自守而不可轉移於物也程氏曰酒食人之所欲而所以施惠也君子之所欲者澤天下之民濟天下之困二未得遂其欲施其惠故為困于酒食也二以剛中之德困于下上有剛中之君道同德合終於相求朱紱王者之服蔽膝也以行來為義故云朱紱方來君子必得有道之君求而用之然後能施其所藴利用享祀以精誠通乎神也征凶无咎方困時若不至誠安處以俟命往而求之則犯難得凶乃自取也將誰咎乎
       六三困于石據于蒺蔾入于其宫不見其妻凶象曰據于蒺蔾乘剛也入于其宫不見其妻不祥也
       六三以隂柔不中不正之資而居坎險之極以其險上犯二剛力不可勝堅不可犯是困于石也以其不中之心而據於九二剛中之上是據于蒺蔾之上也知進退之不可而欲安其居求上六之援則又隔於四五二陽不得見其所耦如入于宫而不見妻凶之道也夫哀莫大於心死而身死次之心死則性中之道德喪身死則一生之形神離心死則性中之天理滅身死則一生之天命終固顯然之理也使吾心之理生生不窮則時止時行無非精義左酧右酢無非天理可以膺洪範之福可以享仁者之夀可以保四體而保四海安有不善之應六三之困于石據于蒺蔾是其心死而不知進退之道入于其宫不見其妻凶是其身將死而不明保室家之道也曾謂心死而身之生庸可恃乎象曰乘剛也又曰不祥也嗚呼六三之初設心果何如耶心乎揜剛也心乎困君子也將欲揜剛而反困于剛將欲揜君子而反困於君子則小人平日區區害正之心果足恃乎陳文子曰困于石往不濟也據于蒺蔾所恃傷也入于其宫不見其妻无所歸也其管蔡陷周公上官陷霍光之事歟
       九四來徐徐困于金車吝有終象曰來徐徐志在下也雖不當位有與也
       金車指二也四與初為正應初已比二四欲從初而阻於二故來遲疑而徐徐是困於金車也處困有應而不能相濟吝道也然邪不勝正初四正應終必相合是有終也夫君子之求正應所患不以其道耳不患正道之終離仁之於父子苟有終則頑嚚之變不足困義之於君臣苟有終則流言之毒不足困棠棣之兄弟雖困於䦧牆之怒而不足傷者以其有終也江沱之夫婦雖困于嫉妬之失而不足玷者以其有終也九四之吝者以其困於間也其有終者以其主於正也象曰志在下也又曰有與也謂其志在應初也以剛處柔雖不當位而有初九之應與所以有終也
       九五劓刖困于赤紱乃徐有說利用祭祀象曰劓刖志未得也乃徐有說以中直也利用祭祀受福也
       人君之困由上下無與也劓傷於上也刖傷於下也朱紱王者之服赤紱臣下之服九五上下皆揜於隂故有劓刖之象困于赤紱臣下之不來人君之困也然五以陽剛中正居君位二以陽剛得中居臣位道同德合徐必相應共濟天下之困是始困而徐有喜說也利用祭祀求天下之賢當若祭祀然致其誠敬則足以濟天下之困故利用祭祀也夫九五之上下皆傷者其四海之困窮歟其外夷之狂横歟其盜賊之紛擾歟其天災之流行歟其朝綱之廢弛歟皆人君之困也及其既通則剛大之誠足以通天心正固之實足以格地祗孝享之誠足以奉宗廟有社稷有土地有人民徐徐有說皆以是德之剛中所以不終於困也象曰志未得也始為隂揜無上下之與方困而未得志之時也徐而有說以中直之道得在下之賢共濟其困也又曰受福也盡其誠敬如祭祀然以求天下之賢則能亨天下之困而享受其福慶也楊氏曰上有極困之君下有極困之大臣剛中同德一有為焉孰為小人刑之以劓刑之以刖孰為君子錫以紱冕享以精誠小人去而君子伸始乎困而徐乎說出天下於困窮之淵而躋天下於福慶之域是易之道也
       上六困于葛藟于臲卼曰動悔有悔征吉象曰困于葛藟未當也動悔有悔吉行也
       處困自重固君子之雅操悔非從是亦君子之學力况天下之是非存乎兩塗出乎此則入乎彼出乎小人之域則入乎君子之域出乎姦邪纒繞危動不安之域則入乎坦平正大安靜自得之域是悔也乃大易變困之道義理生生之機困之上六處困之極而為隂柔姦邪所纒累是困于葛藟也居上爻之上處高危不安之地是困于臲卼也聖人于是示之曰汝能自謂如是而動則有悔當變前之所為有悔也能悔則往而得吉象曰未當也又曰吉行也始失其道而終得其道困窮而通是之謂乎故嘗論之人之困也有在下而困者有在上而困者有在獨而困者有在羣而困者有在上智而困者有在下愚而困者在下也在獨也在知也如是而困必其外無責内無憂其困未嘗不亨故不悔而征吉也在上也在羣也在下愚也如是而困必其蹈危機友非類其困未嘗能亨故必悔而征吉此固卦之微意也楊氏曰九五刑小人錫君子極天下之困而天受其福上六以一隂之孤處困之後出刑戮之外亦適有天幸也然始則為二隂之所縈如困于葛藟之纒而不得脫終則乘二剛以自危如據于臲卼之几而不得安動亦懼禍之及故曰有悔聖人於此許其征吉許其吉行皆縱其去而不追其窮也夫惟開小人之去而後免小人之禍故極困之道莫上乎征吉而劓刖為下催汜之事不可不戒哉
       【巽下坎上】
       井改邑不改井无喪无得往來井井汔至亦未繘井羸其瓶凶彖曰巽乎水而上水井井養而不窮也改邑不改井乃以剛中也汔至亦未繘井未有功也羸其瓶是以凶也
       此聖人示人以明體達用之學也井之為井穴地而出水者也邑之改遷無常而井之靜定有常君子之立不易方者實似之汲之不竭无喪也存之不盈无得也君子之道不與世而增損者實似也往者井其井而其欲遂焉來者井其井而其向專焉君子之道德為衆所宗者實似之此所以明井之有定體也然知井有定之體而不能汲之以為飲食之用則井亦無用之物耳人有至恒之德而不能取之以為酬酢之用則德亦無用之物耳此汔至而未及用與未下繘于井同羸敗其瓶而失之是以凶也蓋君子之道其明體將以達用異端之學所以見排于聖賢者惡其不我同也惡其无用也老莊之學欲立心於清淨寂滅之境其於能定之學者幾矣然禮法人倫之不可除棄者欲掃除而盡去之如實用何佛氏之教欲灰心於思慮俱空之境其於有常似矣然三綱五常之不可磨滅者一切欲空視之如實用何大學之道格物致知誠意正心必達之於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也中庸之道致中和必達之於天地位萬物育焉實皆明體達用之兩盡而與異端之學不同者如此因汔至亦未繘井羸其瓶而泛觀天下之事明德而不止於至善未為明德之至新民而不止於至善未為新民之至是猶為山九仞而功虧一簣是猶五穀不熟不如荑稗汲井而不及泉猶為棄井也嗚呼為君不至於堯舜為臣不至於臯夔為師不至於周孔為學不至於顔孟君子未敢以實用成功與之也彖曰巽乎水而上水井井養而不窮也以卦象釋卦名也改邑不改井乃以剛中也謂二五之剛中有常德也汔至亦未繘井未有功也羸其瓶是以凶也水以濟用為功水出乃為用未出則何功也瓶者所以上水而致用也羸敗其瓶則不為用矣是以凶也楊氏曰求與應兩忘井之德也惠與怨兩消井之功也堯舜之世以禹稷為井春秋戰國之世以孔孟為井然禹稷能濟天下之飢溺而孔孟不能者德盛而功難也功之難斯人之不幸聖賢何心哉汔至羸瓶汲者之弱于力井何心哉此卦其變為噬嗑卦其象木入於水而盛水以出井之象也其占无喪无得也
       象曰木上有水井君子以勞民勸相
       以木汲水而上木上有水津潤上行井之象也君子體井養不窮之義以之勞徠其民而勸勉以相助相養之道皆井養之義也此又法井之功用也此道一行聖帝勞徠輔翼之恩王民友助扶持之俗復見於天下矣勞民者以君養民勸相者使民相養洪氏曰畫為井疆使之耕稼必有以勞之未知所為則勸之已為而力不給則相之勸相則勞之之實也
       初六井泥不食舊井无禽象曰井泥不食下也舊井无禽時舍也
       好善惡惡者乃人情之正民之秉彞好是懿德者德爲民之物則也井之初六其汙下而見棄於人者歟井以陽剛為德而初則隂柔井以上出為功而初則居下井以人汲為用而初則無應無援是井之泥汙而不可食也人所不食也人所不食禽鳥且莫之顧譬之人焉其行醜其德汙其見卑其識陋不惟王公大人鄙而棄之而樵夫賤流亦且易而侮之不惟尊而父執交游惡而賤之雖卑而孺子童牧亦輕而誚之不惟賢而明師良友疎而遠之雖愚而庸夫庸婦亦舍而去之斯人也其絶天理自棄人倫孤立於天地間歟象曰下也言行之汙下也又曰時舍也言汙下而為時所舍也雖然人情不甚相遠也人皆知好顔閔之名而不能踐顔閔之實人皆惡盜跖之名而不能絶盜跖之實何也人心易危而道心易微吁可畏哉吾至於此懼吾之自居於下流也楊氏曰居下流者歸衆惡安舊習者絶新功初六是也
       九二井谷射鮒甕敝漏象曰井谷射鮒无與也
       小人而自流於汙下不足責君子而自比於汙下深可憂井之九二抱剛中之才居人臣之位使其剛中自守則上可以佐天子鎮國家下可以濟生民雨動植往可以為前聖繼絶學來可以為萬世開太平其上行之功固有不可勝窮者以剛健如九二居中如九二而乃下比初六之隂柔是以君子而比小人如井谷之射鮒安望其有濟世利物之實功曰井谷射鮒者謂其如澗谷之水僅足以注微物也曰甕敝漏者謂其如甕之破漏而不足以濟物也象曰无與也謂其上無應與自喪而比柔也雖然井之泥也澄而清之則水之性自若也行之汙也潔而新之則人之性自若也九二於此誠能遠隂柔以自守吾剛遠邪佞以自守吾中以改吾過以復吾善此正聖人所望於九二也徐氏曰人生斯世惟其果於自棄甘為下流者不可與為善苟陽剛之稟資質之美者皆可以進德良由上无應與而為之誘掖汲引者故上達之難而下達之易也楊氏曰初六隂潛而細微有小人之資有鮒魚之象谷之水以注而下為功井之水以汲而上為功汲而上者其功及百姓注而下者其功及魚鱉井不為井而為谷是不上出而反下注也甕漏徒下注而無養人之功何足以為井哉二既下比小人則上之君子無我與者矣上無我與則上無我汲者矣子常信無極而國皆怨子馮暱八人而君不安是也
       九三井渫不食為我心惻可用汲王明並受其福象曰井渫不食行惻也求王明受福也
       此言井以上出為功三以陽剛居正是有濟用之才如水之清潔可食者也然在下之上志應上六陽性上進乃有用之才而切切於施為未得其用如井之渫治清潔而不見食於人尤為之惻然於心而歎上之不我用也然井之清潔可用汲而食若上有明王則當用之而得其效賢才見用則已得行其道君得享其功下得被其澤上下並受其福也此言君子之未用則與天下同其憂君子之既用則與天下同其樂人皆曰君子之處世窮居不損則陋巷簞瓢不改其樂躬耕畎畝樂道囂囂夫何憂盛行不加則軒冕榮華不足為重結駟懷金所欲不存夫何樂抑不知君子之未用其樂天之心固自若也而憂民之憂曷嘗無是心君子之既用其樂富貴之心固無有也而樂民之樂曷嘗無是心以井之九三如井渫不食為我心惻以君子言之則才之未展不足慮行之未顯不足慮身之未榮不足慮德澤之不加於天下此其所以惻也曰可用汲而王明用之並受其福樂天下皆受其福慶也蓋名譽之顯不足喜謀議之合不足喜志願之伸不足喜福禄被於生民深可喜也象曰行惻也行惻者行道之人皆以為惻也又曰受福也始焉行而憂惻終焉並受其福慶也吁不遇去齊孟子未嘗不為之不豫相魯行道夫子亦為之有喜色孔孟豈以所遇而有動於中哉誠以吾身之不用不足憂而風教不明綱常不植如之何而不憂吾身之幸遇不足喜而三綱以正九倫以叙如之何而不樂因是而知九三之剛正今之不食安知異時不為寒泉之食歟今雖有憂患安知異時不可以消天下之憂而為福歟楊氏曰井一用一邑受其福君子一用天下受其福有美井無善汲則如無井有君子無明王則如無賢仲尼曰明王不興天下孰能宗予在下之君子如井之泉在井之半揜於物遠於人非明之至者不能燭其幽也故微明揚之堯帝則大舜雷澤之漁父微明哲之高宗則傅說巖野之胥靡可食者井也不食者人也井不自惻人之行而過者惻之井不求上之我燭而人為之求其明者以燭之此作易者所以為井歎也三與上為應為我惻者上也求王明亦上六也
       六四井甃无咎象曰井甃无咎脩井也
       四以隂柔居正上承九五之君才不足以廣施利物又近君而無汲引之人只可守正自脩故能脩治則得无咎夫克治之勤悔吝之消也循省之怠純懿之虧也未有能自脩而不能寡過者六四才弱志柔求其寡過豈易然者然省察自脩之功倘不廢焉雖未必有濟世安民之功亦無悞世賊民之過雖未必有經邦弘化參天地贊化育之功亦無覆邦梗化拂天地傷化育之過觀六四所以自脩者必曰吾為人謀果忠乎與朋友文果信乎傳道於人果習乎未至求至焉已至則加勉焉如斯而已耳然此特以六四之才質言之若論自脩之極功必如大學之格物致知誠意正心脩身則有齊家治國平天下之功如中庸之博學審問謹思明辨則有位天地育萬物之功豈特无咎而已象曰脩井也即脩井以喻脩身也楊氏曰井一脩則舊井為新井德一脩則學有新功井至六四則泉溢而將上出之時不患人之莫已知患已之不知脩井之不脩井之咎也脩矣而或汲焉或舍焉或食焉或否焉井何咎哉故德之不脩足以憂孔子學不能行足以病子貢
       九五井冽寒泉食象曰寒泉之食中正也
       九五陽剛中正居尊位其才其德盡善盡美如井中甘潔之寒泉可為人食者也夫有濟世之德則有濟世之用德則渾涵於吾心用則周濟於天下德則一定而不易用則泛應而不窮君德莫善於九五井泉莫善於寒冽古之人君以一身立乎兆民之上寒者求衣饑者求食愚者求明危者求安莫不飲其恩惠而飽其欲願求其所以本原是者皆其盛德在躬如井泉之甘冽是以功用及人如井泉之可食也昔者堯舜禹湯文武之為君六府以養民之身三事以養民之心而天下莫不被帝者之澤井田經界而民財均庠序學校而教化流而天下莫不感王者之惠究其所以然者豈有他哉盛德相傳而如井之清潔也以此德而達諸用吾見其有本也象曰中正也中而且正君道之至善也楊氏曰冽而寒者泉之德中而正者君之德泉而不冽不寒君而不中不正人有吐井泥羞汙君而去之耳故傅說非其后不食伯夷非其君不事君天下者可不懼哉
       上六井收勿幕有孚元吉象曰元吉在上大成也井以上出為功居井之上取而不蔽其利無窮人皆信其大吉也人之所以見信於人者唯其公耳天無私覆天下皆信其始物之功地無私載天下皆信其生物之功日月無私照天下皆信其明物之功惟人亦然凡厥有生莫非同得天地之氣以為形莫非同得天地之理以為性洞然八荒皆在我闥是人也是從天理之公者也有公心矣誰疑其私物我既立私為町畦是人也其徇人欲之私者也有私心矣誰信其公吾不私其身心使天下耕田鑿井各足其用飢食渴飲各全其生吾不私其道必使天下各誠其意各正其心各修其身則天下皆信其兼養兼善之惠如此其大也况井之上六非若初之下而汙也非若二之下比為時舍也非若三之渫不食而可惻也非若四之甃治而猶待於脩也冽寒之泉至此而上求以一二以一二應求以十百以十百應求以千萬以千萬應溥博淵泉而時出之而轆轤收繘之具又無所覆蔽焉其公如此此有孚元吉也象曰大成也信乎其大成也
       周易衍義卷十一
       <經部,易類,周易衍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