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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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坤元亨利牝馬之貞君子有攸往先迷後得主利西南得朋東北喪朋安貞吉
       坤乾之配也乾具四德坤亦具四德然其所利者在牝馬之貞而已非全體也乾為馬坤為牝牝取其順且配乾而言之也坤之道静而止是豈可有所往哉君子于此欲有所往則可後而不可先先則迷而失道後則順而得主主謂乾也坤以乾為主坤從乾後則為得主此其所以為利也西南者曰兌曰坤曰離曰巽皆隂也東北者曰震曰艮曰坎曰乾皆陽也以坤而居西南之地是得朋也以坤而行于東北之方是喪朋也然隂以從陽為貞西南雖得朋豈若東北喪朋為安貞之吉也哉
       彖曰至哉坤元萬物資生乃順承天
       乾坤皆有元元者造化之根本所以統天下之萬有而包括之者也然在坤曰至哉在乾曰大哉大哉者不可以限量求而至則有所底止矣老子曰无名天地之始有名萬物之母无名者乾元是也乾元為萬物所資始然不得乎坤則物无自而生故坤合乎乾而萬物資生是坤萬物之母也乾以其大故能統天坤以其至故順承天而已順承者即後順得主之謂也此坤所以為乾之配也
       坤厚載物德合无疆含弘光大品物咸亨牝馬地類行地无疆柔順利貞君子攸行先迷失道後順得常西南得朋乃與類行東北喪朋乃終有慶安貞之吉應地无疆
       中庸曰天地之道可一言而盡也一言而盡者至誠之謂也至誠无息不息則久久則博厚博厚則高明博厚配地高明配天悠久无疆夫至于悠久无疆非誠孰能與于此哉天以其誠故行健而有不息之功是天之所以无疆者也地亦以其誠故厚德載物而合乎悠久无疆之用是地之德有以配乎天之无疆者也德合乎天故含弘光大品物咸亨含弘光大即乾之剛健中正也乾以健為德故剛健中正有自強之誠坤以厚為德故含弘光大有容物之量惟其有容物之量是品物之所以咸亨也乾為龍坤為馬馬而又牝焉順之至者也乾以龍御天以成其變化坤以馬行地而至于无疆皆至誠不息之功也夫坤之為道地道也臣道也地道則承天而行臣道則戴君而行者也君子于此欲有所往其可不知先後之宜哉先則失為臣之道後則得事君之常尊卑上下之分以順為正也坤居西南與隂為朋者也故乃與類行坤交于東北以隂而從陽者也隂陽交則萬物生故乃終有慶謂其始有喪朋之悔要其終而後慶可知也隂之從陽貞也而常患乎不能安能安于貞則无往而不貞此所以為吉也君子盡為臣之道能安于至貞而行則其行也可以應乎地道之无疆矣坤之彖言无疆者三德合无疆謂坤之德合乾之无疆也行地无疆謂坤之行地可以至于无疆也應地无疆謂君子攸行應乎地之无疆也三者之言各有攸當其可執一論哉
       象曰地勢坤君子以厚德載物
       乾以健為德故象言其行坤以厚為德故象言其勢曰天行健者以氣用者也曰地勢坤者以形用者也今夫地一撮土之多及其廣厚載華嶽而不重振河海而不洩萬物載焉君子體坤之象而以厚德載物无所不容夫是之謂應地无疆
       初六履霜堅氷至
       象曰履霜堅氷隂始凝也馴致其道至堅氷也
       霜降于九月水始氷于十月而坤之初六一隂始生則建午之月也自午至戌亦己遠矣方是時且未知有霜之可履而况于堅氷哉然隂生于午終于亥自初至上浸長而不已則履霜堅氷有馴致之道焉蓋不可不自微而謹之也夫隂者小人之象也古之聖人當君子道長之際而已慮夫小人之竊權蓋知夫履霜堅氷之義矣嘗觀夫子作春秋其于君臣上下之分邪正消長之際中外盛衰之别未嘗不謹其始焉故書初獻六羽則知季氏八佾之漸為不可長書季子來歸則知意如逐君之罪為不可訓書會戎于潛則知楚陵駕上國之變為不可遏一事之始防微杜漸常有憂深思遠之意寓乎其中是豈非見履霜而知堅氷之至者哉易示其理春秋紀其事聖人之憂世亦深矣
       六二直方大不習无不利
       象曰六二之動直以方也不習无不利地道光也二以柔居中既有其德又得其位大臣之道也大臣之道不患乎无高世之才而患乎无蓋天下之氣氣者所以辦天下之大事立天下之大節者也六二之臣直而不枉方而不屈大而不隘其所養亦可知矣孟子曰其為氣也至大至剛以直養而无害則塞乎天地之間孟子之所謂至大至剛以直者則六二之所謂直方大者也是氣也得之自然豈待習之而後能哉故曰不習无不利此其所以光顯而不可及也漢之周勃霍光者號為社稷之臣誅呂安劉擁昭立宣辦大事立大功于談笑之頃而二子皆不學无術以見譏于史嗟乎孰知夫不學无術尚庶幾不習无不利者歟
       六三含章可貞或從王事无成有終
       象曰含章可貞以時發也或從王事知光大也
       三之位近于君此居可疑之地者也三居可疑之地以剛用柔有文章之美含而弗露而惟知至正之可守蓋安于至静者之為也三雖安于静然有時而發于動則從王事而不居其成故能保有其終盖居近君之地而矜才自用則不免有猜嫌之隙自古君臣争善未有能免于禍者坤之六三不擅其美不有其成是以能以功名始終非智慮光大明哲保身者而能如是哉此晋士燮文子之所以為文也于鞍之戰晋既勝齊師歸范文子後入武子曰无為吾望爾也乎對曰師有功國人喜以逆之先入必屬耳目焉是代帥受名故不敢武子曰吾知免矣及見晉侯晉侯勞之對曰君所命也克之制也燮何力之有焉夫師還而獨處其後有功而必推之于人非六三所謂從王事而无成者乎
       六四括囊无咎无譽
       象曰括囊无咎慎不害也
       以四而視三尤切近于五此危疑之地最為難處者也位嫌勢逼則咎之所不能免功高望重則譽之所不容釋曰咎曰譽二者交集皆足以致君上之疑為吾身之禍于此求免不亦難乎故六四之臣惟括囊不言而後可以无咎无譽夫无咎則君不可得而罪无譽則君不可得而疑自非致謹于三緘之戒未見其可也張安世在宣帝時職典樞機謹畏周密卒能免于霍氏之禍其有得于括囊之義乎
       六五黄裳元吉
       象曰黄裳元吉文在中也
       易以五為君位惟坤之六五為大臣之位蓋坤之道臣道也五以柔居中其用在離離為文為黄文在其中故以黄裳而獲元吉也此臯夔稷契伊周之事豈餘人之所敢望哉考春秋傳南蒯之將畔也筮之遇坤之比曰黄裳元吉以為大吉也以示子服惠伯曰即欲有事何如惠伯曰吾嘗學此矣忠信之事則可不然必敗黄中之色也裳下之飾也中不忠不得其色下不共不得其飾事不善不得其極外内倡和為忠率事以信為共供養三德為善非此三者弗當且夫易不可以占險將有事也且可飾乎中美為黄上美為元下美為裳參成可筮猶可闕也筮雖吉未也嗚呼若惠伯之言可謂得用易之妙也
       上六龍戰于野其血玄黄
       象曰龍戰于野其道窮也
       隂生于午終于亥上六是也上六本坤之位而乾居亥上則坤將變而為乾隂陽相交隂恃其盛而不服乎陽陽志于復而不堪乎隂隂陽相薄而至于戰故曰龍戰于野言龍者明其有乾在焉說卦所謂戰乎乾是也二者交戰隂陽之道窮而兩有所傷故其血玄黄玄黄者天地之色之雜然者也夫戰而隂傷焉猶之可也戰而陽不免乎傷則陽亦可危也已魯昭公之伐季氏魏高貴鄉公之討司馬昭皆有龍戰之禍聖人作易為天下萬世之戒吁可畏哉
       用六利永貞
       象曰用六永貞以大終也
       陽自七而進于九隂自八而退于六皆極也極則不可以无所用陽極于進進而有餘則以退為用故用九以无首為吉隂極于退退而不足則以進為用故用六以永貞為利是九與六不能无過不及之患而用之者所以約其偏而歸之于中者也夫隂柔之質不患乎不能貞而患乎不能持久能持之而至于永貞則可以大其終矣伊周之道雖不免乎變然變而終歸于貞者以其有以持之也故萬世之下言人臣之貞以伊周為首嗚呼兹其所以為永貞大終也哉
       文言曰坤至柔而動也剛至静而德方後得主而有常含萬物而化光坤道其順乎承天而時行
       方正也柔與静坤之性也剛與方坤之德也以柔静之性而濟之以剛方之德此又利永貞之義也
       積善之家必有餘慶積不善之家必有餘殃臣弑其君子弑其父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所由來者漸矣由辨之不早辨也易曰履霜堅冰至蓋言順也
       善之積猶陽之積也積陽之極可以消隂故必有餘慶謂陽之不可不長也惡之積猶隂之積也積隂之極可以消陽故必有餘殃謂隂之不可長也天下之不善莫極于臣子之簒逆原其所以至此豈一朝一夕之積哉其相循相習之由必有其漸而人不能辨之于早是以至于如此之極此易所以有履霜之戒也夫物以順至者必以逆觀蓋至順之中至逆所攸伏者也隂之為物以柔静為體亦可謂順矣然而浸長不已則將有剥陽之禍其為逆也莫大焉是以聖人畏之嘗觀自古小人之禍其始莫不以柔順為得君之計而其終率以亂天下如漢季唐末宦官之專大抵皆起于一順之積當時之君徒知喜其便佞諛悦之為易制而不知異日專恣竊權之漸皆伏于此是狃于其順而不能辨之以早之過也故曰履霜堅冰至蓋言順也然則方其至順之初而能察其所以為逆之漸見動之微知風之自非天下之至明其孰能與于此哉
       直其正也方其義也君子敬以直内義以方外敬義立而德不孤直方大不習无不利則不疑其所行也六二之德可謂至矣人徒見其直而不枉方而不屈而不知其所以致此者有其道也蓋六二之所以能直者以其正也而所以能方者以其義也正與義是直方之所由以生焉者也孟子論浩然之氣而繼之曰配義與道无是餒也孟子之所謂道與義即六二正與義之說也夫所謂正則敬是也敬者正之用也君子敬以處已故于内為直義以應世故于外為方何謂敬主一之謂敬何謂義度宜之謂義君子以一心應萬物之變而不外乎吾心之敬則无往而非敬以一理度萬物之宜而不出乎所行之義則无適而非義敬生直義生方敬義立于此而直方從之如是而後德為不孤矣德至于不孤非大而何然君子之所養亦不過循理无私而任其自然初未嘗有所習也學而至是殆將進于不思不勉之域矣伊周之達孔孟之窮皆用此道豈曰小補哉嘗觀易于乾之九二言誠坤之六二言敬誠敬之學其來尚矣而易皆于中爻言之意者誠敬亦中之異名也歟
       隂雖有美含之以從王事弗敢成也地道也妻道也臣道也地道无成而代有終也
       六三有文章之美而不擅其美有從王事之勤而不居其成三蓋善處危疑之地者也三之道地道也妻道也臣道也地道承天而行妻道從夫而行臣道則戴君而行者也夫地道之静專固不容議矣然後世之為人妻者如魯之文姜齊之君王后漢之呂氏唐之武氏其愧于妻道為何如其為人臣者如齊之崔慶陳恒魯之季孫晉之六卿漢之莽卓唐之藩鎮其悖于臣道為何如宜聖人憂後世之深也
       天地變化草木蕃天地閉賢人隱易曰括囊无咎无譽蓋言謹也
       坤之六四即否之九四之變也故有閉塞之象夫天地變化雖草木猶為之蕃則賢人可知矣天地閉塞雖賢人猶為之隱則草木亦可知矣四當否之世知其不可以有為而括囊自處以免于咎譽謹之至也甯武子邦无道則愚蘧伯玉邦无道則可卷而懷之二子豈得已者哉
       君子黄中通理正位居體美在其中而暢于四支發于事業美之至也
       坤之六五為離天五在戊而離居之離起于戊而歸于已戊己皆土也其數五其色黄其位中所謂黄離元吉是也離有中虚之象惟其中虚故能通天下之理五為正位以柔居五得大臣之體者也離文明之卦也和順積中而英華發外故美在中而暢于四支發于事業美之至者也三有章而含之四括囊而不言至于五而始大為事業之美非天下之至文其孰能之哉此周公之事也周公相成王制禮作樂以作新一代之治後世論成周之盛必曰郁郁乎文哉此發于事業之謂也
       隂疑于陽必戰為其嫌于无陽也故稱龍焉猶未離其類也故稱血焉夫玄黄者天地之雜也天玄而地黃坤之上六復而為乾之初九隂陽相疑而至于戰是亦必然之理也然坤本隂也嫌若无陽故稱龍焉以見其為乾也雖復為乾乾居亥上而猶為隂類故稱血焉以見其隂之傷也隂傷可也而陽亦不免乎傷聖人蓋為陽憂之矣魏莊帝之討尒朱榮也幸而勝之而卒不免于禍自古君臣相攻未有能兩全者可不畏哉可不戒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