濟亨之大者也然則孔子言小者亨也者蓋濟難大人之事故未濟言小狐汔濟以明小者不能濟故為未濟若既濟則雖小者亦有濟故孔子彖言小者亨也所以别未濟之義也小者如小道小德亦有濟也又如大事雖濟小事亦濟也是皆為小如是則知舉无不濟矣使卦辭有小字則孔子彖辭當以既濟亨小者為句斷下句獨曰亨也殊无義理必以既濟亨為斷句則見既濟亨為文王辭小者亨也為孔子釋之之辭也且大人于難无所不濟故既濟未濟不必論大人惟既濟之後雖小道小德皆可亨未濟之時非小道小德所能亨也故必以小者亨小狐濡尾為别也孔子于小亨增者也二字即文義與旅巽自不同矣初吉者既濟无不吉也道窮則變未濟終焉故終亂也既濟有初吉終亂之未必濟者皆亂也終亂不亂則在人耳故聖人慎終如始所以復濟終亂之道也昔成湯黜夏命之後乃曰茲朕未知獲戾于上下慄慄危懼若將隕于深淵武王大告武成乃偃武修文歸馬放牛示天下弗服若是者豈有終亂之道乎是以商周享國久長由湯武有以濟終亂之道也有其則卦言之而亂與不亂在人事者非卦所可盡言也
彖曰既濟亨小者亨也利貞剛柔正而位當也初吉柔得中也終止則亂其道窮也
小者皆亨故曰既濟小或未亨非既也既者皆盡之辭利貞者既濟以六爻剛柔皆當位而濟以是知其利貞也使不當位而可濟則非貞利矣六二柔得中也初二皆卦之始也故為初吉終止則亂者止謂難止則亂至也猶上六濡首之厲是也難止則亂至有不至者何也蓋難止亂至者當然也有不至者聖人維持之力也
曰水在火上既濟君子以思患而豫防之
水性下而居上火性上而居下交則相濟是為既濟也既濟雖非有患之時而患必生于既濟之後故君子思患而豫為之防也成湯之危懼成王之小毖皆思患豫防之謂也故卦言終亂言豫防爻有濡首之厲其義一也
初九曳其輪濡其尾无咎曰曳其輪義无咎也既濟之初方出難矣是以有曳輪濡尾之曳輪所以出難也濡尾以曳輪而濡也曳輪而濡尾則身出而難在後矣是以知其既濟也既濟故義无咎
六二婦喪其茀勿逐七日得曰七日得以中道也六二柔而得中者也當既濟之時在我者得其位則不失已在人者得其應則不失人内外无失又何患于喪乎有喪亦有復故勿逐七日得也如是則六二之有得无失而辭言婦喪其茀者蓋得失者消長循環之道方得之際失在前也猶既濟之終必復于難君子思患而豫防之勿謂其无喪而遂忘其喪也此六二所以言婦喪其茀之義柔中婦之爾雅謂輿革後謂之茀而詩有簟茀魚服鄭氏謂茀之言蔽也故伊川曰婦人出以自蔽者也而馬氏王氏皆為首飾未詳其旨伊川曰卦有六位七則變矣七日謂時變也雖不為上所用而中正之道无終廢之理也
九三高宗伐鬼方三年克之小人勿用曰三年克之憊也
高宗中興之賢君也鬼方至遠之伐也高宗之中興其為政事豈伐遠方而已哉故知鬼方之伐在高宗為小事也小事猶克之以見小者亦亨也猶有三年之憊者既濟之難未至大亨也高宗中興所謂既濟之大亨矣鬼方小事猶且小人勿用則大者可知此其所以中興歟九三當既濟方興之時故有高宗之
六四繻有衣袽終日戒曰終日戒有所疑也
既濟思患豫防而六四又為多懼之地近君居險是以有繻有衣袽之戒袽敝衣也說文謂繻為繪采蓋其意以謂勿以新繪而忘敝袽亦猶勿以既濟而遂忘未濟之難也終日者言无怠時也有所疑者雖未有患以多懼而豫防之也
九五束鄰殺牛不如西鄰之禴祭實受其福曰東鄰殺牛不如西鄰之時也實受其福吉大來也
大難既濟為之君者何所事焉惟祭祀為先耳與萃渙二卦王假有廟同意牛祭祭之盛者也禴祭祭之薄者也祭之盛者非无誠也然以物為主祭之薄者非无物也然以誠為主物過于誠則物勝誠而誠日以衰誠過于物則誠勝物而誠日以著鬼神惟誠而後通物亦因誠而可薦則祭祀之道誠在所先而物在所後明矣是以東鄰殺牛不如西鄰之禴祭實受其福也言西鄰之時蓋君子誠之為貴方既濟之初未能備物為亨是得其時也吉大來者既濟亨矣其吉方興而未艾是猶天保之詩言吉蠲為饎是用孝享禴祠烝嘗于公先王其卒章言如月之恒如日之升如南山之夀不騫不崩如松栢之茂無不爾或承謂之大來者如此伊川曰東鄰陽也謂五西鄰隂也謂二也
上六濡其首厲曰濡其首厲何可久也
上六處既濟之極當終止之亂是以有濡首之危非可久于既濟之道也既濟之極難之始而未深也故但濡首而已惟聖人通其變而不至于極則无是危矣
【坎下離上】
未濟亨小狐汔濟濡其尾无攸利
易六十四卦終于既濟未濟者凡人事之終始惟曰濟與不濟而已故以是二卦終焉先既濟而後未濟者猶泰之與否也泰極則否既濟窮則未濟天道人事莫不然也聖人之為戒深矣既濟曰亨未濟亦曰亨者既濟之亨已然之亨也未濟之亨將然之亨也既濟言濡其尾而未濟亦言濡其尾者既濟之濡其尾以曳輪既濟而濡尾也未濟之濡其尾以小狐幾濟而濡尾也夫濟難大人之事豈狐疑小人之所能哉宜其濡尾而无攸利此其所以為未濟也幾濟而濡尾不喪其生亦幸矣何所利乎若夫飛龍在天大人之造何難不濟是以有不言所利之大
彖曰未濟亨柔得中也小狐汔濟未出中也濡其尾无攸利不續終也雖不當位剛柔應也
未濟知其亨也以六五柔中知其有濟是以亨也小狐幾濟未能出險之中故濡其尾无攸利未能終其濟也有始有卒者其唯聖人乎是以續終之事固非狐疑小人之所能也六爻雖不當位而剛柔皆相應雖處已有失然亦未嘗失于人故得人之助是以有終亨之而小狐之濟亦止于无攸利而已不然則凶及之矣
曰火在水上未濟君子以慎辨物居方
火性炎上而在上水性潤下而在下二氣不交不相為用是以為未濟亦猶天地不交而為否也物之有可辨者如水火之性是也居方者猶居上居下是也君子觀未濟之而慎于辨物居方者欲其所居各得交濟之道无若火在水上而不相為用也不然則物自各止其所在君子何慎之有
初六濡其尾吝曰濡其尾亦不知極也
初六隂柔在下居險之中而上應九四是則小狐欲濟之然不能有終而濡其尾是隂柔不足以有濟故吝也極至也度可至而至之智者之事不度才力而妄欲有濟是不知可至之道也无凶而止于吝者得其應以為之助耳
九二曳其輪貞吉曰九二貞吉中以行正也
曳其輪者將以有行也九二以剛中之才居險難之中剛而有濟故曳其輪貞吉也夫六五之君柔中未能有濟必得九二剛中之臣相與為應乃可濟矣是以有曳輪濟難之漸固守是道无不吉也中以行正者其曳輪也所以輔其君以有濟道之正也以九居二中之德也以中之德行道之正故曰中以行正也既濟初九曳輪而已濟者也未濟九二曳輪而將濟者也夫濟者宜有用舟之而二卦皆言曳輪者以見濟難之時用力甚艱而後有濟故也
六三未濟征凶利涉大川曰未濟征凶位不當也三非中正之才不足以有濟必欲力征而有濟斯取凶之道也然二卦謂之濟者非獨濟其身而已有載上濟下之道故皆有曳輪之苟濟其身則為小狐之事也非濟之大者也六三雖非中正之才而處險之上險不能害以之自濟則可濟衆則不可是以雖征凶而利涉大川也征凶以其濟衆也利涉大川自濟也必曰未濟征凶言欲以未濟之道而征是以知其欲大濟也征凶固不若九二曳輪之吉而利涉大川復優于小狐濡尾之吝以此見六三之才居初二之間特以不當濟難之位往濟則凶也
九四貞吉悔亡震用伐鬼方三年有賞于大國曰貞吉悔亡志行也
四居近君之位有剛強可濟之才而能固守居柔之貞是以吉也吉則未濟之悔亡矣故可以震用伐鬼方震用伐鬼方則其才足以遠濟非獨自濟其身而已故其君報能濟之功是以三年有賞于大國也必言三年以見未濟之時艱于有為也自古觀之舜有大功三十而後為天子禹八年于外而後平水土湯十一征而天下信之文王九年而大統未集周公東征三年而歸未濟之難如此則九四之三年有賞未為久也志行者上有六五虛明柔中之君故九四得以行其志而有鬼方之伐不然則自濟不暇又安能濟遠人乎既濟九三與未濟九四皆有伐鬼方之象者二卦三四為反對故其象同與損益二五言十朋之龜夬姤三四言臀无膚其行次且同義稱高宗則知伐鬼方為小亨言震用則知伐鬼方為大事矣係乎其人大小不同也
六五貞吉无悔君子之光有孚吉曰君子之光其暉吉也
六五柔中文明之君虚己而有容故賢者樂為之輔以濟天下之難是以九二有曳輪之吉而九四有鬼方之伐也人君不以尊位自居而樂于虚己待賢固守是道宜其吉而无悔矣貞吉而无悔是以未濟之悔可亡于九四也為君之德孰有光于是者乎此其所以為文明之君有孚虚中也虚中故能尊賢而容衆是以吉也上言貞吉始之吉也下言有孚吉終之吉也此所謂能續終者也昔文王之為君也徽柔懿恭所謂柔中也光于四方顯于西土非君子之光乎至于得賢而用之則有若虢叔閎夭散宜生泰顚南宫适之徒以為疏附先後奔走禦侮之臣故在詩則文王獨稱大明而在易則未濟六五亦獨為君子之光也
上九有孚于飲酒无咎濡其首有孚失是曰飲酒濡首亦不知節也
六五有孚于賢者故為君子之光上九有孚于飲酒適足自養而已安能有濟哉然自養者獨善其身雖无大咎至于難將及已濡首而不變是不知進退存亡之節者也向之謂有孚今則失是矣上九剛明之才可用而不知變故聖人之辭戒之如此昔伊尹始則耕于有莘之野終則幡然而改所謂知進退存亡之節者又安有濡首之失乎
郭氏傳家易說卷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