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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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 葉山 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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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畜亨密雲不雨自我西郊何也葉子曰畜止其君者人臣愛君之心乎不以堯舜之道陳於前不以責難陳善為恭敬不格之以心而姑適之以人間之以政者人臣柔弱之過乎夫使人臣而大盡愛君之心大止人君之過則何唐虞之不可復致何堯舜之不可復爲使人臣卒無剛毅之資強健之氣盛德至善之化而區區小道之補則雖可以扶危亡之禍成粗治之安而膏潤天下浸淫萬物生民以來未之能致意是故陸賈能止馬上之治而未能進之以聖賢大學之道二十篇之新語何以爲霖雨之施也叔孫通能止擊柱之呼而不能進之以先王之道之美習野外之緜蕞何以爲膏澤之下也又况止江漢之横而不止四姬之蔽止支解之刑而不止陳氏之禍止西南夷之役而不止匈奴之師守黎陽之節而不止立武后之問則功烈如彼其卑而大行不可以望不言可知矣孟子曰君仁莫不仁君義莫不義君正莫不正一正君而國定矣然則不知大人之道格心之化而規規瑣瑣争得失於刀錐之微又豈足以承天之治乎雖然不盡大止之道者是固人臣之罪而不受正大之止者獨非人君之過乎張良漢祖言聽計從矣廢長之私使之忌而不敢言趙王之禍何以免孔明先主歡若魚水矣而伐吳之行使之憾死於法正則陸遜之折何所辭又况王瓜之摘止之矣而大内之遷累言之而不聽姜公輔之誅止之矣而裴延齡之相雖百計而不能則其道益卑其治益替其止益細膏益屯誠不可以大有爲於天下而稱大過人之主矣然則君臣上下可不交修而互勉哉易曰小畜亨密雲不雨自我西郊
       初九復自道何其咎吉何也葉子曰枉己者未有能直人者也幸進者未有能進諫者也然則人臣欲止君之欲而進不以道守不以正將何以正君哉何也進不以道無復畏而敬守不以正無復孚而信荀息曰宮之奇少長於君君暱之雖諫將不聽是不能使之畏而敬唐敬宗曰驪山若此之凶邪朕當一往以試其然是張權輿不能使之孚而信夫何以行其說哉昔者晉士蒍與獻公周旋十年之間所以謀去羣公子者至矣密矣無不聽且從矣其後乃明知太子之廢而不能囘獻公之心雖能勉太子以孝而不能止獻公於慈豈非平日所以導君心而持己物者非親義之本歟始之以殘忍之說行而終之以仁厚之言入難矣是故東方之諷諫而武帝以之爲詼諧則雖悦而不能繹魏徵之忠直而太宗不覺其娬媚則雖從而不能改不然何漢高之嫚罵而一見四皓太子卒不易漢武之侈肆而望見汲黯使人可其奏龎統之廢孔明一言而即起長安令之斬長孺一言而即止乎敬而畏畏而信已正物正道固然也易曰復自道何其咎吉
       九二牽復吉何也葉子曰人臣進止其君之欲也與衆則說盛而易從黨孤則言凉而難入是故唐虞之陳謨也禹臯陶益稷相爲吁且咈而况其他乎劉向京房同心而輔漢王珪魏徵並諫以佐唐蘇軾范祖禹聯名以諫宋知是道矣晉靈公不君趙盾士季患之而將諫士季曰諫而不入則莫之繼會請先不入則子繼之由是三進及溜而莫之視矣卒何以補靈公之闕乎雖然此猶可也唐高宗一日召長孫無忌李勣于志寧禇遂良於内殿遂良曰今日之事多爲中宫上意既决逆之必死太尉元舅司空功臣不可使上有殺元舅功臣之名遂良起於草茅無汗馬之勞且受顧命當以死争遂使李勣等稱疾不入卒之遂良寡特高宗得以遂其無忌憚之心異日無人李勣得以逞其長君惡之計奇禍立成而大事去矣向使率三子而同入則大庭顯設之中非小人無所不至之地而稠人廣衆之際亦豈暴君斬艾忠良之時耶惜也知不出此遂使世勣之奸得肆於獨而高宗之禍可中於孤嗚呼悲夫故劉聰時河間王易素忠直陳元達倚之爲援及聰無道殺陳休王忱等易上疏極諫聰大怒手壞其疏易憤恚而卒元逹大慟歸而自殺以此知諫諍之所賴者君子同道以爲朋也易曰牽復吉
       九三輿脫輻夫妻反目何也葉子曰人臣進止其君之欲也合君子以爲交猶懼其臨利而巧趨遇害而詭避况小人乎變計百出不知其禍之所終矣管子曰與人交多詐偽無情實偷取一切謂之烏集之交烏集之交初雖相驩後必相咄故曰烏集之交雖善不親然則君子有畜君之心者不擇正人以圖事而或昵僉夫以爲助其不洩其機而沮其謀害其身而傾其身者未之有矣不慎於始終而忿然與之争失之於初後乃霍然與之鬬又何益於事哉汲黯與張湯約至上前皆背之黯詰責湯曰齊人多詐而無情實果然必湯也張九齡與李林甫約諫牛仙客實封及進見而林甫抑然陸贄引趙憬入相與憬約至上前極論延齡奸邪上怒形於色憬默而無言又密以贄所譏彈延齡事告延齡故延齡益得以爲計上由是信延齡而不直勢雖悔憤痛絶亦復何及矣嗚呼君子其慎無與小人處也哉易曰輿脱輻夫妻反目
       六四有孚血去惕出无咎何也葉子曰荀氏之書曰大臣之患常立於二罪之間在職而不盡忠直之道罪也盡忠直之道焉則必矯上而拂下罪也然則臣而必欲止君之欲不亦禍之伏憂之集而罪之招也乎自非堯舜安保無虞然則奈之何劉聰太保劉殷嘗戒子孫曰事君當務幾諫凡人尚不可面斥其過况萬乘乎夫幾諫之功無異犯顔但不彰君之過所以爲優耳此一道也而非其本也蘇老泉曰龍逢比干吾取其心不取其術蘇秦張儀吾取其術不取其心以爲諫法又一道也而猶其末也其惟至誠以感神一德以格天乎伊尹之於太甲繾綣以圖囘周公之於成王恐懼以彰德上也鄭崇之曳履趙普之補牘范鎮之章凡十九上鬚髪盡白次也如是則不待其臣之止而君有汝弼之勸不惡其臣之直而諫有弦韋之重矣何田舍翁之欲殺何曉人不當如是之爲謫何招君之過而播揚毁垣之爲諐罪也哉無所憂而禍不及自然之勢矣苟不知此誠不至而術行道不篤而權設鬻拳之止至於兵師經之止至於撞趙盾之止至於逆豈人臣之願哉甚而至如楊偓既得江西驕侈益甚以故怨殺判官劉隱將佐皆不自安居喪酣飲作樂然燈擊毬或單騎出遊從者不知所之張顥徐温泣諫偓怒顥温一日率牙兵三百露刃直入庭中數偓所親信十餘人之罪曳下擊殺之謂之兵諫盖臣道至是而天下之亂不可支矣易曰有孚血去惕出无咎
       九五有孚攣如富以其隣何也葉子曰有孚若至誠以感動乎君心者人臣之分也誠實下交虚懷而樂受乎人善者大君之宜也故使說有所進信之而不疑事有所陳行之而不惑則手足腹心之契無所解於其心而雲龍風虎之會斷金如蘭而莫之間矣天下萬邦有不如身之使臂臂之使指也哉又安事乎督責驅役之勞也哉書曰元首起哉股肱喜哉孚信之交也又曰臣哉隣哉隣哉臣哉身臂之使也唐虞三代而下惟蜀之先主吳之孫權有焉其次唐憲宗嘗謂裴洎曰以太宗玄宗猶藉輔佐以成其理况如朕不及先聖萬倍者乎故洎亦竭誠輔佐嘗問爲理之要何先曰先正其心君臣交孚所以確信杜黄裳李絳白居易諸賢用能斬劉闢梟李錡擒吳元濟使田興束身歸命承宗歛手削地韓弘輿疾討賊威行兩河藩鎮奉命武宗遣御史中丞李回宣慰河北令幽州早平回鶻鎮魏平澤潞回至河朔弘敬元逵仲武皆具鞬郊迎立於道左不敢令人控馬讓使先行不惟三鎮不敢助逆更因以爲臂使之用由信委李德裕而德裕所以告之者能盡其心故也易曰有孚攣如富以其隣
       上九既雨既處尚德載婦貞厲月幾望君子征凶何也葉子曰盛世小臣言大臣論言則行論則聽膏澤下於民天下底於定矣其斯君德之至滿乎然君積退聽之德而臣加強諫之威上有下從之勢而下忘逼上之忌是國之福抑亦臣之禍也何也婦盛疑抗夫月盛疑敵日隂盛疑匹陽臣盛疑逼君皆不幸也漢武謂久不聞汲黯之戅今又妄矣唐太宗嘗罷朝怒曰會須殺此田舍翁德宗退謂左右曰蕭復輕朕宗光宗謂左右曰朱熹本欲置之經筵今乃事事欲聞嗚呼慎之哉易曰既雨既處尚德載婦貞厲月幾望君子征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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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履虎尾不咥人亨何也葉子曰物有所或暴者遇也勢必有所馴者理也荀子曰事強暴之國難使強暴之國事我易事之以貨寶則寶殫而交不結約契明誓則約定而反無日割國之疆垂以賂之則割定而欲無厭事之彌順其侵愈甚必致寶殫國舉而後已明君不道也必修禮以齊朝正法以齊官平政以齊下然後禮義節奏齊乎朝法則度量正乎官忠信愛利平乎下行一不義殺一無罪而得天下不爲也故近者競親而遠者願至拱揖指麾而強暴之國莫不趨使如赤子歸慈母又曰君子審禮以旁皇周浹於天下動無不當嗚呼禮其可以須臾離也哉故吳季札一見鄭子產曰子爲國慎之以禮不然鄭國將敗子產以區區之鄭立於晉楚之間而不懾卒免大國之難非禮何以當之何也司馬氏曰禮之爲用大矣用之於身則動静有法而百行修焉用之於家則尊卑有别而九族睦焉用之於鄉則長幼有倫而俗化美焉用之於國則君臣有序而紀綱正焉豈直几席之上戶庭之間得之而不亂哉故曰行天下而莫禦者莫若禮禮一行焉暴斯恭慢斯順争斯遜矣虎哉虎哉角而翼也雖猛何爲大哉禮乎黄帝堯舜所以垂衣裳而天下治者乎奚越志横行之出其間焉是故猶秉周禮則齊不敢圖魯齊猶有禮則魯必往朝齊晏子謂景公惟禮可以已強家之禍季札謂子產慎禮可以救小國之敗鄭有禮則北宮文子知其爲數世之福吳棄禮則季康子知其無能爲也禮乎禮乎生民之急乎不然何伯石之汰也一爲禮於晉國猶荷其賜祿之州田韓起之貪子產一訓之禮則有以止其玉環之求而知其過不惟不怒而且私覲玉與馬齊靈無道以十二諸侯圍之而環其郛至欲遷避而終不服及士匄聞喪而還遂屈己求服出盟澶淵唐鎮南節度使鍾傅圍撫州天火曉其城士民讙驚諸將請急攻之傅曰乘人之危不仁也刺史危全諷聞之謝罪聽命至哉禮之可以服人也修德來遠豈誣也哉然則譚無禮而爲齊所滅鄭不禮而爲楚所伐未必盡彼強大之罪也雖然禮云禮云亦豈苟焉而已哉昭公如晉自郊勞至於贈賄無失禮者晉平公亦以善禮重之然如晉凡七而見止者一及河不至者五則又何哉盖昭公習於威儀之節而不知禮之本屑屑焉習儀以亟而實遠於禮者也如之何其免於危哉猶之漢成帝美風度善容儀升車正立赫然王者之概然而政權之失外家之漸帝實召之則是禮之虚文焉耳將何賴焉惟晏子對景公所以己強家之禍子太叔對趙簡子揖讓周旋之問是則禮之大者易曰履虎尾不咥人亨
       初九素履往无咎何也葉子曰記禮者之言曰甘受和白受采忠信之人可以學禮苟無忠信禮不虚道則爲禮不在繁華而在簡樸不在文章而在質淡矣何也是禮之初也禮之本也禮始諸飲食其燔黍捭豚汙樽而抔飲蕢桴而土鼔若之何其爲禮哉故曰素以爲絢兮又曰無體之禮禮之至也孔子曰如用之則吾從先進以是而往可以無大過矣不然禮繁而僞生文勝而質滅其何以行之哉魯昭公習儀以亟趙簡子問揖讓周旋之禮漢成帝美風度善容儀升車正立赫然王者之概是禮之弊而已易曰素履往无咎
       九二履道坦坦幽人貞吉何也葉子曰禮主其素不欲繁禮率於易不欲難不繁則直徑不難則和平詩曰周道如砥其直如矢又曰神之聽之終和且平不繁不難也是何賢士大夫之驅馳道途冠盖輿馬之紛拏絡繹者乎禮曰太上貴德子路爲季氏宰季氏祭逮暗而祭日不足繼之以燭雖有強力之容肅敬之心皆倦怠矣有司跛倚以臨祭其為不敬也大矣他日祭子路與室事交乎戶堂事交乎階質明而行事晏朝而退孔子聞之曰孰謂由也而不知禮乎易曰履道坦坦幽人貞吉
       六三眇能視跛能履履虎尾咥人凶武人爲于大君何也葉子曰君子齋莊而中正猶懼禮節之不和君子恭敬而撙節猶懼禮讓之不協其可以易爲乎故曰忠信之人可以學禮又曰人而不仁如禮何不能行而行則狙縛急而裂周公之冠裳鳥震飛而逃文王之鐘鼔其爲禮之禍大矣荀卿之非毁以結其凶端始皇之滅棄以收其禍本豈非古今之明戒哉孔子曰民之父母必達於禮樂之原然則撫劍之徒天奪之鑑者也其何以爲皇極之主殘賊之人天却其步者也其何以辯天澤之分乎故曰誦詩三百不足以一獻一獻之禮不足以大饗大饗之禮不足以大旅大旅具矣不足以饗帝毋輕議禮易曰眇能視跛能履履虎尾咥人凶武人爲于大君
       九四履虎尾愬愬終吉何也葉子曰孔子有言事君盡禮人臣以禮而事君則何高位之足危何滿福之足懼何暴猛之足畏何剛峻之足憂乎何謂禮履信思乎順禮也有孚在道以明禮也匪其彭禮也有孚若禮也馬匹亡禮也无成有終禮也善則稱君過則稱己禮也諫不以強以和不以戅不以直以諷禮也過位色勃禮也攝齊升堂禮也鞠躬屛氣禮也戰色踧踖禮也嗚呼事君以禮從下勿泰以君成禮不繼以淫數世之福也尚何危其身而傾其位哉舜事堯禹事舜臯夔稷契事禹伊尹事太甲周公事成王上也陳敬仲以禮而飲齊桓晏平仲以禮而節齊景魏徵以禮而約太宗次也郭曖肆言子儀囚之待罪代宗曰鄙語有之不癡不聾不作家公兒女房闥之言何足聽也是以君臣各處以禮而相保以全矣若蔡謨除司徒三年不親職詔書屢下終不受命於是穆帝臨軒遣侍中黄門徵之謨辭疾篤自旦至申使者十餘反時帝方八歲甚倦問左古所召何人何以至今不來臨軒何時當竟太后乃詔罷朝會稽王昱令曹曰蔡公傲違上命無人臣之禮若人主卑屈於上大義不行於下亦不復知所以爲政矣公卿乃奏請送廷尉謨率子弟素服詣闕稽顙自赴廷尉殷浩欲加謨大辟荀羨曰蔡公今日事危明日必有桓文之舉乃止謨雖非偃蹇跋扈不臣之甚然亦可謂不能事君盡禮而亦不能以禮自防矣豈非天下之大戒哉然則随武子不知殽烝而講求典禮以修晉國之法孟僖子病不能相禮乃講學之苟能禮者從之亦不失困而能學識而亟反也此其所以爲賢與易曰履虎尾愬愬終吉
       九五夬履貞厲何也葉子曰兩觀大輅朱干五磬天子之禮在諸侯塞門反坫素衣朱襮諸侯之禮在大夫先王之制浸掃地而天下學者亦失其傳若范武子不知殽烝孟僖子不知相禮范獻子不知問諱曾子不知奠方魯不知尚羔衛不知立市禮之不達於天下甚矣苟有人君者起而奮然爲之不亦可乎然而禮惡其徑情而直遂也故三千三百猶懼其不足也禮取其恭敬而撙節也故退讓雍容猶懼其率爾也决而行之不亦苟於禮乎故曰民之父母必達於禮樂之原以致五至而行三無苟於禮非所以示之敬示不敬非所以教之忠邦其殆矣嗟乎先王之禮不行於天下而復率意行之宜天澤之分未明而民志所由以忒也則夫叔孫通之綿蕞禮儀徒規一時之近功而其法失於太卑齊魯二生之論禮樂必欲百年然後興而其言失於太高賈誼有修禮之志而困於絳灌曹褒有定禮之議而沮於酺敏傅咸極論於晉而誚於流俗劉蕡策於唐而廢於一時有由然矣夫有禮而苟殆於不可况曰馬上得之安事詩書者乎夫禮不可苟而爲也猶且慎之况於乘快悞决一事者夫是故鋭然而斷躍然必行若漢景之殺亞夫東京之錮名士苻堅之伐江左梁武之納侯景隋文之廢儲君太宗之征高麗德宗之和吐蕃有亡而已矣夫何以獨斷爲哉故曰君子食和羹以平其氣聽和聲以平其志道和言以平其心履和行以平其德夫鹹酸甘苦不同嘉味以濟謂之和羹宮商角徵不同嘉音以章謂之和聲臧否損益不同中正以訓謂之和言趨舍動静不同雅度以平謂之和行人之言曰惟其言而莫予違則幾於喪國焉易曰夬履貞厲
       上九視履考祥其旋元吉何也葉子曰禮主其盈盈極或溢禮貴於進進極或繁禮樂其多多極或詐曷亦察其事幾之動乎溢而陋繁而亂詐而僞去禮道也遠矣旋歸極反不亦幾於禮乎孔子從先進周公尚白賁有由然矣故曰鳥之飛也必還山集谷不還山則困不集谷則死易曰視履考祥其旋元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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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小往大來吉亨何也葉子曰天運有極隆隂陽之交是也故曰天地變化草木蕃世道有極治上下之交是也故曰唐虞者其中天而興乎堯舜者其應運而生乎以是興也應是運也君子進而小人退矣昔高陽氏有才子八人齊聖廣淵明允誠篤天下之民謂之八凱高辛氏有才子八人忠肅恭懿宣慈惠和天下之民謂之八元此十六族也世濟其美舜之時八凱主后土以揆百事莫不時叙地平天成八元布五教於四方父義母慈兄友弟恭子孝内平外成帝鴻氏有不才子掩義隱賊好行凶德醜類惡物頑嚚不友是與比周天下之民謂之渾敦少昊氏有不才子毁信廢忠崇飾惡言靖譖庸囘服讒蒐慝以誣盛德天下之民謂之窮奇顓頊氏有不才子不可教訓不知話言告之則頑舍之則嚚傲狠明德以亂天常天下之民謂之檮杌此三族者世濟其凶增其惡名縉雲氏有不才子貪於飲食冒於貨賄侵欲崇侈不可得厭聚歛積實不知紀極不分孤寡不恤窮匱天下之民以比三凶謂之饕餮舜臣於堯投諸四裔以禦魑魅故曰慎徽五典五典克從無違教也曰納於百揆百揆時叙無廢事也曰賓於四門四門穆穆無凶人也嗚呼其斯以爲唐虞之世乎志士彈冠貞人掉臂剛德庸庸大道沛沛其斯以爲極治之世乎過此而飛亷惡來誅十人亂王也下此而晉悼初立逐不臣者七人而魏相士魴魏頡趙武爲卿荀賓荀會欒黶韓无忌爲公族大夫訓卿之子弟恭儉孝弟士渥濁爲太傅修范武子之法右行辛爲司空修士蔿之法弁糾禦戎校正屬焉訓諸御知義荀賓爲右司士屬焉訓勇力之士時使祁奚為中軍尉羊舌職佐之魏絳爲司馬張老爲候奄鐸遏寇爲上軍尉籍偃爲之司馬訓卒乘親以聽命程鄭爲乘馬御六騶屬焉訓羣騶知禮而六官之長皆民譽也霸也所以次王也天下所歸往而使國共聽治其亦世道之逓昌乎易曰泰小往大來吉亨
       初九拔毛茹以其彚征吉何也葉子曰物之類起以根應以拔人之類隨以感應以時九官十二牧並列於堯朝元凱十六相齊舉於舜世思皇多士克生於周室濟濟多士克廣乎魯心固以類感亦以時應也故曰投綸負鼎之賢争伸引業委輅請纓之士競奮深機樂哉其惟時乎慶哉其惟類乎諗諸此則夫江東之百六掾崔祐甫之八百人未可謂之濫也宋蔡襄言於仁宗曰陛下罷竦而用琦仲淹士大夫賀於朝庶民歌於路且退一奸進一賢豈能關天下輕重哉盖一邪退則其類退一賢進則其類進衆邪並退衆賢並進海内有不泰乎故唐憲宗問宰相玄宗之政先理而後亂何也崔羣對曰玄宗用姚崇宋璟盧懷慎蘇頲韓休張九齡則理用宇文融李林甫楊國忠則亂故用人得失所係非輕人皆以天寶十四年安禄山反爲亂之始臣獨以開元十四年罷張九齡專相李林甫此理亂之所分也易曰拔茅茹以其彚征吉
       九二包荒用馮河不遐遺朋亡得尚於中行何也葉子曰自古翼運之臣必建維皇之極以經太平之治是故寛而有制不欲其玩愒也周而不比不欲其廢業也何也度不寛則人不容而事綻裂於是乎生亂然少過焉則弊矣故糾之以猛照不遠則事不給而人多壅於是乎起奸然太過焉則荒矣故反之於近昔者管仲寢疾桓公往問之曰鮑叔牙之爲人何如對曰鮑叔君子也千乘之國不以其道予之不受也雖然不可以爲政其爲人也好善而惡惡己甚見一惡終身不忘桓公曰然則孰可對曰隰朋可朋之爲人好上識而下問於國有所不知政於家有所不知事居處不忘公門居公門不忘其家事君不貳其心亦不忘其身問之消息盈虚與百姓屈伸然後能以國勿已隰朋其可乎朋之爲人也動必量力舉必量技言終喟然而歎曰天之生朋以爲夷吾舌也舌死焉得生哉嗚呼仲其有以識此矣裴度之相憲宗盖庶幾焉不討王承宗以違勸沮之理必討吳元濟以收獨斷之功一切用省估以蘇江南之困不私其故人以傷朝廷之公此憲宗所以有元和之治也歟若王導則易占之賊矣路永匡術賈寧皆蘇峻之黨先歸朝廷王導欲賞之温嶠曰永等首爲亂階晚雖改悟未足贖罪得全首領爲幸多矣乃止後又官庾亮不討卞敦夫亮以外戚輔政首禍機國破君危竄身苟免敦位列方鎮兵糧俱足朝廷顛覆坐視勝負人臣之罪孰大於此既不能明正典刑又以禄寵報之大臣爲國舉措如此豈所謂玉鉉在上剛柔能節者耶原其心無非假爲包容之度以救已與王敦同反之罪焉耳又周札開門延王敦札死而加以贈諡郭默殺劉胤又畏默梟勇難制梟胤首於大航以默爲江州刺史陶侃以書刺之然後收胤首侃則舉兵斬默夫默導之所用也始違侃等之議而故用之又畏默而處之如此可謂不忠之臣而無能之賊矣而自以謂三朝元老也耶至於遣從事行事揚州郡國還則使各言二千石官長得失獨顧和無言導問之曰明公作輔寧使網漏吞舟何緣采聽風聞以察爲明哉觀此可以識其心而誅其意矣世以謝安並稱豈不悮哉易曰包荒用馮河不遐遺朋亡得尚於中行
       九三无平不陂无往不復艱貞无咎勿恤其孚于食有福何也葉子曰日中則昃月盈則食天地盈虚與時消息而况於人乎是故沙羅無常盛之期䖍劉有必至之候鈞臺之享未幾而距河之兆已作任賢之政方殷而諸侯之叛已基保釐之忠方懇而水月之怪已見嗚呼三代已然而况後世乎内憂起於平吳毆除來於極盛竄逐本於時平覆禍興於難削此固人事亦天運也何也伸與屈相推則如砥者必踦感與應相待則己去者必來必然之勢也天下豈有不亂之治不反之隂乎雖然大禹有無怠無荒之戒臯陶有兢兢業業之勤少康有布德兆謀之舉武丁有反己思道之志宣王有側身修行之勞亦曰人定可以勝天志一可以帥氣義勝可以制命不殫人謀而曰天耳天耳氣數一定桑道茂盖己豫言之則建中之亂乃所以副其期而徵其言耳何以享天心而受休祉哉易曰无平不陂无往不復艱貞无咎勿恤其孚于食有福
       六四翩翩不富以其鄰不戒以孚何也棄子曰尺蠖之屈其極也伸不止於屈鷙鳥之伏其也擊必致其力哲宗之初高后之崩未幾而條然有旨召内侍六人復職諸賢甫退而楊畏首疏章惇呂惠卿鄧温伯李清臣而一時邪佞羣起矣豈特爲其雙雙而至者歟又何力驅言約之繁焉故曰左袒罕聞其歸漢同聲皆效於吠堯昔者管仲寢疾桓公問之既舉隰朋以自代矣又曰東郭北郭西郭有狗嘊嘊旦暮欲囓我猳而不可使也今夫易牙子之不能愛將安愛君豎刁其身之不愛將焉愛君衛公子開方去其千乘之太子而臣事君是所願得於君者是將欲過其千乘也君必去之桓公曰諾管子遂卒十月隰朋亦卒桓公去易牙開方豎刁已而五味不至於是乎復返易牙宮中亂復返豎刁利言卑辭不在側復返開方與數子處期年三子作難圍公一室不得出分其齊國而桓公自絶矣嗚呼小人之復也豈惟人事抑天道矣雖然唐璐王從珂謀叛移檄鄰道言朱弘昭馮贇等專制朝權懼傾社稷今將入朝以清君側而力不能獨辦願乞靈鄰藩以濟之以西都留守王思同當東出之道尤欲與之相結遣使詣長安說以利害餌以美妓思同執其使以聞他使亦多爲鄰道所執此其叛逆之惡心雖起以動而消息之數候尚未及期鄰不爲役也君子諗時而察機何凶禍之不可除乎易曰翩翩不富以其鄰不戒以孚
       六五帝乙歸妹以祉元吉何也葉子曰世之亂也君日上而臣日下君日尊而臣日卑君日驕而臣日謟故曰列侯尚公主使男事女夫屈於婦逆隂陽之位故王陽條奏世務指此爲失而長樂王回亦以其弊至父母不敢蓄其子舅姑不敢蓄其婦此人倫悖於上風俗壞於下而天下日益亂也世之治也君降而下臣交而上君上而不尊臣卑而不抑故舜爲匹夫妻帝二女而其書曰嬪子虞西周王姬嫁於諸侯亦執婦道以成肅雍之德其詩曰曷不肅雍王姬之車而春秋書王姬歸於齊與列國之女同辭而不異此所以陽唱隂和夫先婦從而天下日以治也故帝女而嫁民間屈其尊而順從乎陽則夫婦之道不廢天子而友匹夫輕其身而下從乎善則朋友之義斯敦不如是不足以盡人倫之極而應天命之正也孟子曰舜尚見帝帝館甥於貳室亦饗舜是天子而友匹夫也書曰爾交修予罔予棄予惟克邁乃訓堯之所以致治而高宗之所以中興也不其然與人主之致泰其道奚以加於此何也擁篲先驅終足以救患車騎虚左亦足以邀功而况輕身先於道德之士屈節而下夫行義之人乎故曰正誼之臣設則朝廷不頗諫諍輔弼之人信則君道不過爪牙之士施則仇讐不作邊境之臣處則疆陲不喪嗚呼此非人主之大福乎雖然不可以不審也悮用其禮於賊臣之前過孚其心於鄙夫之腹如王導之在晉元帝即位欲與之同坐御榻既即位每見導必拜與導手詔則云皇恐言中書作詔則曰敬問有司議元會則曰欲盡敬禮可謂曲盡下接之禮矣而詎知導乃反賊之黨則不惟不足以致福而幾於禍畏強藩之跋扈而假優詔之答懼權奸之逼脅而渥寵異之私若唐山南道節度使于頔憚憲宗英成爲子季友求尚主憲宗以普寧公主妻之李絳諫曰頔異族季友庶孽不足以辱帝女憲宗曰此豈卿所知頔大喜憲宗使人諷之入朝頔遂奉詔此與齊景魯文無幾不惟不足以獲祉而反爲辱而乃曰以貴下賤道本如是可乎嗚呼悮矣悮矣易曰帝乙歸妹以祉元吉
       上六城復于隍勿用師自邑告命貞吝何也葉子曰傳有之曰重門擊柝以待暴客城圯而崩暴客旅登矣又曰高城深池以備不虞隍復而平跛牂坦升矣治復而爲亂存化而爲亡安傾而爲危其何以力争而言鬭哉是故天子而國國則可伐諸侯而家家則可毁卿大夫而庶庶則可侮闒然僝然坐以待斃而已矣興師祇自蹙命祇自辱此周衰秦盛之六國劉興石起之懷愍乎何